两年前丶首尔——
金色的阳光落在广场的中央,金素熙站在巨大的塔雕下,乌云遮盖住苍穹,鸽子低低的飞,一个身穿黑色卫衣带着藏蓝色鸭舌帽的中国人站在她面前,他很瘦,脖颈下方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金素熙注意到,他那透着青紫色的锁骨前纹着一只纤秀的W。他看上去很年轻,应该还不到30岁。
他的韩语很标准,要不是他亲口说,她根本猜不出他是个中国人。
“釜山监狱的规模非常庞大,甚至军方也有参与,说不准,是政府的秘密研究基地。他们的行为按理说已经足以引起很大层面的社会舆论及不满。但却无人对其提起控诉,几十年里也兴起了过不少打算对抗釜山监狱的组织,然而这些组织最后全部都无一例外的消失了。如今只剩下了我们。”
男人对她说。这个没有名字的中国男人是暗魇。
金素熙在得知釜山监狱的存在后不久,就遇见了暗魇。她对釜山监狱的大部分了解都来源于暗魇。
暗魇是W组织中的人。W组织是如今唯一一个在暗地里调查釜山监狱的组织。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暗魇,他们抛弃了自己的社会身份,不再与家人朋友联系,如同死亡般消失在世上,成为鬼,在地狱里获得新的身份——“暗魇”。无姓无名行走韩国,秘密对釜山监狱展开调查。
所有“暗魇”均单独行动。从不会群聚在一起。因而就算有人被发现遭到暗杀,也不会牵连组织。组织会一直存在下去。
“消失?”金素熙诧异的瞪大双眼。
“所有试图调查釜山监狱的人都会离奇死亡。他们所调查的数据也会被销毁。”男人说。
釜山监狱背后的势力很轻易就能让人消失,所以人无法与之抗衡。因而W组织里只有消失的人,他们无法调查也很难找到消失的人,这正是W组织的优势所在。
金素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强的手段?这些就算是政府也做不到的吧!”
男人:“不知道,如今的韩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据我所知,他们的魔爪已经打算伸向国外。”
回忆结束后,金素熙的脑海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字母——“W”。她选择加入W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虽然互相之间很少见面,但却能够通过他们自己研发的一种特殊的信息化技术网来进行传讯,所有情报线索都可通过这个网告知给每一个暗魇。
金素熙需要W,需要这个能够给她提供情报的网。
黑暗随着空气钻进她锁骨处的W。
“不要……混蛋你……你快起来,亚当拖延不了多久时间,监狱的人随时会追上来。”金素熙对着压在她身体上方的金楠耳边叫道。
“反正你说要休息,那休息的时间来做点别的不也一样吗?你不是已经很熟练了吗?每晚十二点都会被带出!我半年前才被调来釜山监狱,为了帮你越狱,咱们一次都还没做过呢!你不想报答我吗?”金楠满不在乎的说。
进入釜山监狱后,金素熙伪造的体检证明很快就被医师识破,为了不被“处理掉”她只能出卖身体给当时的医师。本以为搞定这一个医师就可以了。没想到当晚,牢门被打开几个狱警冲进她的牢房把她拖出了房间再一次带到了那间昏暗狭小的体检室。此后的每一天夜晚她都会被带出牢房,面前的狱警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唔……我会报答你的,但现在不……不是时候。”金素熙一边呻吟一边说。
金楠像一头恶狼般啃食着金素熙。
金素熙在心底暗暗的发誓:真是恶心,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汗顺着金楠的额头向下滑,汗珠落在金素熙的胸膛上。
就在此时,树的背后猛地传来剧烈的“哗啦”声。
金楠的身体顿时僵住,随后他赶忙起身提上裤子,一脸慌乱的绕到朝树背后——
笙笙依旧如歪倒的树枝般靠着树干,她的身体基本上已经干了,但空气中的福尔马林味却丝毫没有变淡。
金楠呆呆的站在原地,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金素熙此时也走了过来。
——原本坐在笙笙旁边的郑黎已不见了踪影。
黑暗像是缔结在郑黎头顶的一大片疤。麻药的劲刚缓过来,他的大脑中一片混沌与茫然,他像一块坏掉的机械齿轮,不停的跑,不停的转动,他不知道这是哪,也没空知道这是哪。
他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一个鬼魅般的人脸,那张脸布满皱纹,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是亚当,他记得金素熙给他介绍过那个人。圣地诺教堂的牧师亚当。
脚下的泥土软绵绵湿漉漉的,像踩在冰冷的尸堆上。不久前应该下过雨,林中植被茂盛,积攒在土壤里的水不容易干。水流声伴随着蝉鸣闯入郑黎耳中。
人最怕的,其实不是黑暗,而是黑暗里的东西,通常我们看不见黑暗里有什么,黑暗里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未知。这种未知恰巧代表一切皆有可能。
往有水的地方跑,郑黎心想,有水的地方地势相对较低。说不定沿着河流一路向下能够离开釜山。
他不知道身后的未知里是否有人在追他。这一刻他能做的只有拼命的跑。
水流声越来越近,蝉鸣里混入了乌鸦的嘶鸣。泥土的芬芳中夹杂着福尔马林的恶臭,蚂蟥从泥里钻出来,钻进郑黎肥大的囚服裤管里。久不见人类的它迫不及待吐出口中的颚片,颚片钻入郑黎的皮肤,它一动不动的享受着这场人血盛宴,直到半分钟后,粘在郑黎体内造血干细胞上的变异物质贯穿它全身的细胞,它的尸体像一块干皮般从郑黎腿上脱落,掉在冷冰冰的泥土上。
周围的其他蚂蟥以及虫豸察觉到异样,顿时开始四处逃窜,无数虫鸣混杂在一起,像在奏响一场死亡的交响乐。泥土下的虫子们四处乱窜,土壤也跟着不停攒动,像不断被人摁押挤捏的皮肤。
他毫无目的的跑向前方那看似和后方毫无区别的未知……
意识到脚下踩空的一刹那,郑黎已经来不及停下步伐了。他的身体像脱离了地心引力般摇摆不定。他无法掌握平衡,只能任由自己朝一个陡峭的斜坡滚落下去。
好在松软的泥土中没有太多碎石。随着身体的翻滚,水流声也跟着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块块连不起来的拼图。他的眼前只有黑暗,黑暗似霜雪将他的瞳孔掩埋在幽暗深邃的悬崖底。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扑通”声划破虫鸣的燥阔,因身体撞上石块而被弹起悬在半空中的郑黎,重重的摔进了湍急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