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你也刚下班?”
王江快步走过来停在了路远的身旁。郑黎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恩。”
“要不一起去吃顿饭?这位是你朋友?”
王江的目光转向路远,后者如释重负。
“我叫白杰,负责剧组道具的。我是燕子她朋友,之前和郑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郑先生似乎已经不记得了。”
路远说着,他再一次打开手中的钱夹,熟练的将里边的名片掏出来递给王江。
“嘶,副总裁,厉害了!”
王江低头看了眼名片,随即立马抬头看向路远。
路远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深蓝色西服。他平时爱穿运动装,除非是必要场合否则不会西装革履。这次西装出门,也只是为了搭配名片上这个3D道具器材管理有限公司,副总裁的噱头罢了。
“虽然是副总裁不过公司规模小,只能接接剧组的活,满公司上下不过三十号人,缺人手,给剧组送货一般也都是我亲自去。”
“这样啊!”
王江提起嘴角,露出一副‘我说呢’的表情。
这套说辞是路远提前准备好的。作为一个公司的副总裁他连套名牌西装都买不起难免惹人生疑。但要就为了这么一个身份而去买一套名牌西装……路远还没有有钱到这个程度。
“惭愧惭愧。”
“挺好的呀,你这么年轻,能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挺好的。”
王江昂起下巴对着路远,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正值下晚班的高峰期,人们陆陆续续从周边的写字楼里涌出来,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人群将站在人行道上的三个人挤来挤去,马路上的汽车呜鸣声也越来越大。天空中凝聚着厚重的乌云,这些乌云静默而又庄严,如同一只只审判者的眼睛盯着乌云下走过的每一个人,它在汲取每一个人的罪行。
“哪里哪里,我今年都28了,公司不景气,再过两年要还是这样,就只能关门回老家谋份稳定工作。”
路远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很多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不去做演员可惜了了。
郑黎独自站在二人对面。与此同时,头顶的云层中央绽开几道大口子,金色的光辉一束束的洒落下来,像是数把锐利的箭。郑黎垂眸盯着地面上那被光拉的狭长的黑色影子。影子不停左右晃动,像是一团团黑色的火焰。
来往的人的影子;郑黎、路远、王江的影子;街道旁楼房的影子。影子们交错重叠,无声中透着一股阴冷。
“我们这种给央视打工的,别看福利好,起早贪黑的别提多辛苦。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这种能自己做生意的。”
王江依旧在路远耳边喋喋不休。路远见状赶忙开溜。他有点害怕郑黎。郑黎的每一个眼神都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做哪行都累人。好了,我这不说了,我得抓紧赶回公司了,那边有点事。先走了啊!”
“白先生再见。”
王江朝步履匆匆的路远挥了挥手。
“再见。”
路远匆匆转身,逃一般的离开。地上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的摇摆。影子这个词落在他的脑海深处,就在他看向印在人行道红色地砖上的黑色影子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锐利的目光。那是郑黎的目光,路远的耳畔再次回荡起郑黎低沉冰冷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郑黎侧卧在床上,他的左腿笔直向前伸着,右腿则自然下垂,脚掌紧紧贴着地面不停来回碾动,发出‘兹兹’的声响。
朴熙灿坐在他那张低矮的折叠床上,直勾勾的用浅灰色的眼睛盯着郑黎。
已经一个小时了,他就这么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咳咳~”
郑黎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朴熙灿的注意。可惜后者依旧无动于衷。郑黎觉得诡异。压抑感如同灰色的翳蒙住郑黎的思绪,他感觉身体酥酥麻麻的。
苍白的灯光在头顶不停的闪烁,光线忽强忽弱,忽明忽暗。
“金素熙?”
郑黎试图与金素熙交流,可惜隔壁的房间空荡荡的一丝回应也没有。现在的时间应该不超过晚间11点。金素熙不会睡这么早。一般只要金素熙没有睡觉的情况下,听到郑黎的呼唤都会回应。
郑黎纳闷了一整后才突然想起来,他方才听到过隔壁牢门打开的声音。
或许,金素熙不在牢房内。
釜山监狱里的囚犯通常除了体检外,很少被带出牢房。除了金素熙。
郑黎几乎每晚都能听见隔壁牢房的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平日里这个声音出现的时间都在凌晨12点左右。今天却不知为何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唉,要是素熙在就好了。”
郑黎叹了口气。他的手心里捏着一枚银色的怀表。这是他去年生日的时候燕子送他的生日礼物。说起来,他大概有四个半月没见到燕子了。不知道燕子现在怎么样,这么久没联系到自己她肯定会着急,以她的性格应该会报警吧,郑黎心想。
釜山监狱是允许囚犯带表进入的。当然,除了电子表。
焦躁不安的气息被揉进周遭的空气。郑黎开始想念起金素熙来。金素熙身上虽然有很多疑点。但不得不说她是在这冷冰冰的监狱里,唯一能够带给郑黎慰藉的人。
“朴熙灿?”
郑黎再次试图叫朴熙灿的名字。正如所料,朴熙灿依旧一动不动。郑黎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打算走上前去看看朴熙灿的情况。这家伙老这么盯着他,他也睡不着啊。明天又要体检了,不睡不行!
郑黎迈开步子,他的右脚的鞋底粘着白色的粉末。他脚底刚刚停留的位置也残留着白色的粉末。
“对不起啊,冒昧了!”
郑黎走到朴熙灿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朴熙灿依旧没有反应,他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白的出奇,简直就像一张灰白色的纸,他脸颊两侧的颧骨高高耸起,如两座不可攀登的山峰,颧骨下的肌肉向内凹进去,一层毫无血色的皮包裹着他脸颊上的骨头,他瘦弱的令人无法识别他的年龄。
郑黎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空气静谧的有些诡异。半晌后,郑黎突然惨叫一声
他猛地将伸到朴熙灿鼻子下方的手缩了回来,然后弹跳着向后退去。
朴熙灿没有呼吸。他的胸膛也没有起伏,他的脸毫无血色,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