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是重名了。”
金素熙小心翼翼的说。她好像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不知道。案子是三年前的。我三年前看过他的照片。但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他半年前死的时候,脸被砸了个稀烂。我现在对他的影响就只有血红的脑浆和碎肉。”
“你不要说了!”
墙的另一头传来金素熙的干呕声,郑黎这才反应过来跟女人说这些不太好。此时的他已经斜着身体躺在了床上,身上的疼痛依旧没有消失,他感到头脑发胀,视线依旧模糊。头顶的灯泡散发着枯燥凶狠的光,这些光落进他的眼底,像涟漪般在他的视线里不停的晃荡。
“好吧,那换个话题吧。话说咱们监狱不要求劳动改造什么的吗?应该还会有相关课程的吧。”
一般的监狱都会安排学习和改造,帮忙做狱工的话还会得到相应的报酬。时而还会安排电影或者教堂的礼拜。
“不……这里不一样。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干,只用每天按时吃药,接受每周的体检就可以了。”
金素熙说。她软绵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病态。这让郑黎心底一凉。需要每天吃药,按时体检的地方……不应该是精神病院吗?莫非这些狱警把他当成了精神病?那隔壁这个金素熙会不会也是……一大堆问题盘旋在郑黎的脑海里,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这不会是关神经病的地方吧!”
“不。”
金素熙的回答很干脆利落,但这并不足以镇定郑黎动荡的心。
这监狱太过诡异。出狱后一定要曝光这个地方。郑黎暗暗想。但要在这家监狱里待多久呢?他突然回忆不起自己的刑期。大脑一片空白。
“对了,素熙你的刑期是?”
墙的那头寂静无声,金素熙在沉默。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忽然冷冰冰的反问。
“他们有告诉你你的刑期吗?”
“没有,这太可疑了,连刑期都不告诉囚犯,就直接抓人。我怀疑……”
金素熙抛出来的反问让郑黎在心底证实了他原本的猜想:根本不是他自己忘记了刑期。而是检察官根本没有给出刑期。不,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检察官。这里根本就是赤裸裸的非法拘禁。
怀疑后面的话他还没有说出口,便被金素熙的打断。
“我们没有刑期。”
这六个字令郑黎浑身一颤。
“什么意思?”
“体检一旦合格,就会被带走。”
金素熙说的体检在每周一举行。到时所有犯人都会被带出牢房,然后逐一来到体检室。
体检不合格的会被重新带回牢房。合格的,则会被带去别的地方。
”带走?带到哪里?“
”我不知道,总之,被带走就说明……会被杀掉。“
“你不觉得这地方诡异吗?”
郑黎感到手脚冰凉。他因电击带来的疼痛而涣散的目光再一次重新聚焦起来。
“时间久了就不觉得了。”
“你被关了多久?”
“两年。”
晚饭过后,郑黎仰面躺在床上,隔壁的金素熙没有再次来搭话,空气安静的有些诡异。昏暗的灯光前像被蒙上了一团黑色的雾。郑黎盯着天花板上那因常年潮湿而落下的暗黄色斑点,斑点的中央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是无数蚂蚁的洞穴。
郑黎闭上双眼打算睡觉,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将进入梦乡之时,“嘎兹”一声巨响将他恍惚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实。
“谁?”
他因惊吓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铁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一般嘎然而止。
“什么人?”
郑黎再次朝玄关处喊。
铁门开着一条缝隙。缝隙黑咕隆咚的,郑黎感觉一团黑雾正在缓缓从那缝隙里钻进来。
他想要起身去关门,身子却因为惊吓过度而动弹不得,冷汗缓缓顺着他的鬓角落下来,滴在铁床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四周寂静无声,他无助又害怕。左右摇摆的的灯泡不断拉扯着墙面上的影子。
“素熙?素熙……你……你睡了吗?”
郑黎用颤颤巍巍地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然而却没有得到回答,墙的另一端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那刺耳的“嘎兹~”声再一次传来,郑黎屏住呼吸盯着门。铁门缓缓移动,那道黑色的缝隙越来越大,他顿时脸色煞白。
“啊!”
一声惨叫从郑黎的嗓子眼里钻了出来!他在那渐渐扩张的黑色缝隙里看到一只影子。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并且,那人也在看着他。
中国上海——
郑黎的同事王江到机场接机,郑黎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夹克内是一件蓝色的卫衣。牛仔裤勾出他纤细的腿部轮廓,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皮鞋。
“黎子!”
王江朝郑黎挥了挥手,郑黎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陌生。但这陌生感似乎并没有被王江捕捉到。王江迎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拉杆行李箱。
一般这个时候郑黎肯定会坚持对王江说不用帮他拿,箱子不重。然而此刻,他却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黎子你这趟回来好像有些心事重重啊,之前X韩星绯闻那事怎么样了?”
王江感到有些奇怪。郑黎虽然不是个絮叨的人,但平日里给人的映像一直都谦和有礼。按理说,他从不会将他人的话置之一旁爱答不理。
“没什么。”
郑黎低沉的声音像是在打发王江。王江不解的看着郑黎。郑黎低着头,眼眸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我开车了,送你回去吧。”
阴郁的天空中漂浮着一块块乌黑色的云,它们如同一只支离破碎的布偶。王江话音刚落,天空中便开始飘起雨点来。
细细的雨丝为城市铺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
“不用。”
郑黎依旧冷冷地说,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机器里的念白。
“那我送你去打计程车吧!”
王江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路,郑黎没有搭话,二人便并肩朝马路边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