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不公啊!那大逆不道之人,不但没有遭到报应,反而还步步高升,一直熬到了最高层。”
“他会帮我?”
“当然了,你不但替他顶了罪,还替他行使了做父亲的责任,他能不给你这个大恩人相应的报答吗?更何况在他高高在上,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倒也是,听上去是有那么点儿道理。”
“可一切随着你的改变而改变了。”
“变成啥样了?你姐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吗?”
“生下来了。”
“她可真傻!为什么不去做掉呢,偏偏留下那个孽种呢?”
“为了一家人的安危,她没有其他选择了。”
“不就是一颗酒后冲动的孽种嘛,留着他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那不仅仅是酒后的冲动。”
“哪是什么?”
“是一场利益交换。”杨红专喝干杯中的酒,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上面派来的那个专案组长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却膝下无子,他老婆压根儿就没有那个能力,所以才出此下策。”
“借腹生子?”
杨红专点了点头,喷出一口酒气。
“你姐姐把孩子生下来后,又去哪儿了?”朱文镜胃口被吊了起来,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杨红专把啤酒罐推到一边,提议说:“不喝啤酒了,味道太寡淡了,咱们来点白的吧?”
“都喝了那么多啤酒了,再掺白酒肯定会醉。”
“醉了就醉了,有什么了不起?亏你还是个男人!”
“喝就喝,谁怕谁呀?”朱文镜站起来,对着服务生喊了一声,说来一瓶白酒。
服务生走过来,问他要啥牌子的。
不等朱文镜开口,杨红专喊了一声:“一瓶茅台。”
朱文镜一听,脊背上有点冒虚汗,这个女人可真够狠的,这不是成心宰自己吗?
一瓶茅台好几百呢,自己囊中羞涩,万一不够埋单可就难堪了。
但又不好明说,只得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边落座边说:“茅台就茅台,谁怕谁呀!”
不大一会儿工夫,服务生就拿来了一瓶茅台,开了瓶,斟满了两只小杯子,放到了两个人面前。
“来吧,朱大才子,这回是纯的了,我先敬你一杯。”杨红专举起杯,笑吟吟望着朱文镜说。
“既然是哥们,何必搞得那么客气,来,走一个!”朱文镜举杯一饮而尽。
放了酒杯后,朱文镜接着上面的话题问杨红专:“接着上面的话说,你姐她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杨红专淡然应道,全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伤感。
“死了?咋就死了呢?”
杨红专点了点头。
朱文镜心头嗦嗦一阵痛,感觉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用力撕着、拽着。
杨红专低着头,黯然说道:“没啥好惊讶的,那是必然的结局。”
“不就是替人生个孩子嘛,也不至于搭上性命呀!”
“本来不想再说起这件事的,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就放下了……放下了……”
“早知道你姐会走那一步,我就不会……”
“你用不着自责。”杨红专喝干了杯中酒,接着说,“早走晚走,早晚得走,既然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早走早清净。”
“话可不能这么说,别人的罪过,为什么惩罚到她身上呢?”
杨红专后仰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哑光灯一动不动。
朱文镜心里隐隐作痛,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如果当时顺水推舟,接纳了杨红梅,她就不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朱文镜,你发啥呆呀?”杨红专回过神来问他。
朱文镜直视着杨红专,问她:“你是不是打心里面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
“怎么说呢,从某个层面来说,是我害死了你姐。”
“狗屁逻辑!”
“是我把她推上了绝境。”朱文镜面露疼色,喃喃说道,“如果当时我知道了实情,肯定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那也未必。”杨红专举杯轻轻一碰,说,“恰恰相反,在我看来,你当时的选择是明智的,令人钦佩,叫人折服。”
“你在羞辱我?”
“何来羞辱?说句心里话,当时的处境之下,你能够不畏权贵,坚守人格,已经很了不起了。”
“得了,我可没那么伟大。”朱文镜长叹一声。
“你那叫气节,叫风范,虽然你没能挽救我姐,但我却对你产生了好感,一种特别的好感。不,说白了,那是一种崇拜,傻乎乎的痴情。只可惜,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中学生,要不然就找你……”
“找我拼命吗?”
“不瞎说,找你表白。”
“没心没肺的丫头片子,那样的景况下,你还有那种心思?”
“是啊,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你才华横溢不说,人又长得那么帅,这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具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越说越离谱了。”朱文镜苦涩一笑,说:“不说那些没用的了,你告诉我,你姐怎么就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红专双眼迷离,看上去已经有了醉意,她望着朱文镜,说:“不说也罢,后面的事与你毫无干系。”
“不!我要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真想听?”
朱文镜点点头。
“好吧,我告诉你。”杨红专抿一口酒,酒鬼一样舔了舔了嘴唇,说,“我记得那是遭你拒绝后的第二天,我姐就默默离开了家。”
“你去送她了?”
杨红专摇摇头,说:“她是偷偷离开的,我放学回家后不见了姐姐,就问妈妈,这才知道姐姐去了京城。”
“你妈说她去干嘛了?”
“说是在那儿找了一份工作,去上班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了她的踪影,甚至连个电话都没往家打过。”
“然后呢?”
“半年之后的一天夜里,爸爸很晚才回家,阴沉着脸,直接走进了卧室,跟妈妈窃窃私语了一阵后,就传出了极其压抑的哭声。”
“我偷偷听了一会儿,放心不下,就在门外喊他们。过了好大一会儿,妈妈走了出来,她擦一把红肿的眼睛,对我说,红专,你姐姐没了。”
“我一听就急眼了,大声问她是怎么回事。妈妈轻描淡写地说,你姐得了急症,死在了医院的急诊室里了。”
说到这儿,杨红专的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