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是淤泥的人爬上石头的船舷、然后翻身滚落到了甲板上。下坏了猢狲、猢狲还以为是一个患者体力不支、赶紧从了上去、扶起来一看、居然是向师傅。

　　“啊？向师傅、你这是咋啦？”猢狲大吃一惊。

　　“唉------别说了。掉到泥坑里了。”向师傅垂头丧气地说道。

　　“啊？你这是掉进多大的泥坑里了啊？”猢狲再看向师傅、向师傅全身都是淤泥、全白的工作服早就不见了本色。

　　“我也不知道有多深。反正是已经没到了我的颈项处、要是不是我使劲支撑、应该就完全陷进去了。”向师傅的身子有些发抖起来：“真是危险呀。我都快叫破了嗓子、可是你们就是听不见。”

　　“快进船舱、快进船舱暖和暖和。”猢狲能够想象到向师傅在淤泥中挣扎的景象。

　　“把你手电也丢了。”向师傅在猢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嗨、还提什么手电呀。你这是把安全留给了我们、把危险留给了你自己。快快快-------石头给来点热水好吗？”猢狲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石头在什么地方、就冲着天空叫唤起来。

　　“马上就来。”石头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这是咋滴了？”看着在猢狲扶进船舱的向师傅、谢美娥也是惊讶着：“哦、我明白了。快把你外面的衣服脱掉。石头、把你的棉袄找一件来。”也是和猢狲一样、就冲着天上吼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幸亏你们的鬼见愁、要不我哪里能跑前跑后的。”石头健步过来、手里拎着一桶热水、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了看向师傅：“掉淤泥坑里了？”向师傅也是精疲力竭、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拿衣服。”石头又小跑着走了。

　　“都安置好了？”向师傅用热水洗了洗、稍微缓了口气就问谢美娥。

　　“都好了。要是再有患者过来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谢美娥用手一指船舱：“已经到了极限了。”

　　“要不我再动员一个渔民也腾出船舱来？”穿上石头拿来的棉衣后、向师傅算是彻底缓过劲来了。

　　“也好。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找到合适的船后、就电话告诉我。要真有人来、我们就过去。别找太远的。要不我根本就照顾不过来。”向师傅走了。谢美娥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是我、何镇长。”

　　“市里的直升机已经出发、一个半小时能到你们这里。”何洁在电话的那头说。

　　“好、真是及时。”

　　“市防控中心的专家说不算严重。只要及时治疗和控制就没有问题了。”

　　“是呀、要投撒狄氏剂来灭虫。”

　　“对、他们要求你们给准备一块硬性的地方降落。所以你要赶紧组织些渔民找到一块至少篮球场大小平地、在边上燃起篝火给他们指明方向。最重要的是、告诉渔民们在飞机投药的时候、全部藏到船舱里去。”

　　“我马上就去办。”双方都挂了电话。

　　“我去吧！”石头自告奋勇。

　　“有没有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硬地方？”谢美娥问石头。

　　“有、多的是。我就知道好几个地方。”

　　“那你赶紧去准备。”谢美娥也不多话。石头带上一盏马灯、

　　跳下船走了。

　　“真还有人来呀！”猢狲突然看见他刚才和谢美娥来的方向有一盏马灯在晃动。

　　“应该不是患者。那边就只有叔的一条船。应该是叔给我们送面条过来了。”谢美娥分析道。

　　“也是饿了。谢姐、你一直就是这样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作的吗？”一阵紧张的忙活后、谢美娥的一言一行再次让猢狲感动。

　　“是呀、要不这些渔民咋办？我既然做了这个船医、就没得选择了。真是叔送面条来了。我也是饿坏了。你迎着叔吧、我再到船舱去转一圈、看看那些患者的情况。”谢美娥回身进到船舱。

　　猢狲把中年汉子迎上船、接过他手中的电饭煲、拿起一个碗、就在电饭煲里盛了一碗面条狼吞虎咽起来、等谢美娥再出来的时候、猢狲已经吃完了一碗面条。

　　“快来吃！”中年汉子边说边被谢美娥开始盛面条。谢美娥刚伸手接过中年汉子手中的面条时、船下就传来一声非常凄厉的叫喊声；谢医生救命啊-------啊-------。

　　“谁在下面叫？”职业精神让谢美娥腾的站了起来、冲到床边。谢美娥头灯的光线下一个男人佝偻着身子正扶着船帮向上望着。

　　“是我------是我------”男人的声音还是颤抖着。

　　“啊？你又犯病了？”谢美娥叫道。猢狲这个时候也冲到了床边、一看是第一次见到谢美娥时、在谢美娥船院里等待谢美娥救命的那个前列腺患者。

　　“是是是、憋死我了。”

　　“你上来呀！”

　　“上不来、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了。”

　　“叔、猢狲你们帮忙去把他给掀上来。”猢狲和中年汉子下去把那个男人给掀上了船、一上船、他就滚到甲板上狂呼着：“谢医生救命呀！”声音凄厉得划破了夜空、传得很远很远去了。

　　“你不是应该在医院里治疗吗？”谢美娥蹲到那个男人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我------我偷偷-------跑了出来-------谢医生快救命-------”男人和那次在谢美娥的船院上一样翻滚着。

　　“不管你。憋死你算了。到时你的墓碑上就写上‘一个让尿憋死的男人’。”谢美娥说完、回身坐到甲板上的一把小椅子上、端起面条吃了起来。她的这个举动让中年汉子和猢狲都是大愕起来；为什么不救助呢？

　　“谢医生谢医生-------我再一不敢了、你先救命救命-------”那男人翻滚到谢美娥的身边、伸手抓住谢美娥的裤脚狂叫着。

　　“不管。你知道你不听话给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吗？”谢美娥吼道：“我给你说得够清楚了、你已经到了非做手术不可的地步了。你还像是儿戏。憋着吧！我要吃饭。”

　　“我不是-------啊哟哟------肚皮都憋痛了。我不是心疼那什么------钱嘛-------一个手术下来-------啊哟哟------哎哟-------就是我一家人一年的收入呀--------”

　　“你-------”你说到钱、谢美娥心软了起来。这些渔民都是谢美娥最了解的；他们往往就是一条船就是一家人一年的生活。真要是一个手术要花掉他们一年的收入、还真是让他们宁愿选择痛苦要比一家人都没有了生活的保障更容易。每当看见渔民们为了生活、特别是男主人们为了生活、宁愿自己忍受病患、也不愿意去医院的时候、谢美娥的同情心就开始泛滥起来。

　　“我也是-------哎呀------啊哟------我也是没有办法、上有老、下有小、不是想能省一个是一个嘛-------嗷嗷------谢医生快救命呀-------”

　　“猢狲帮我把他扶到船舱里去。”谢美娥放下了手中的面条碗、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