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山下老秀才敲轮毂的声音、四个人用了二十分钟回到石屋。小桌上已经摆着六碗饸饹面、一大盆顿山龟。野人和老秀才正坐在桌边抽着烟闲聊。
“你们都不饿吗?”老秀才问。
“饿呀!”几个人齐声回答。
“饿还在山上待这么长的时间?”
“不是、我们遇见了一个问题、在那里纠结了半天?”桑晓梅说。
“啥问题还能让你们年轻人纠结?”老秀才看着桑晓梅问道。
“老秀才、泉水潭中有几个字、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我们就为那几个字为什么要倒着从小往上写纠结。”
“哦------你们算是问对人了。那几个字就是老秀才写的。”野人打开一坛酒的酒封、一股酒香就沁入鼻孔、满屋浓香。
“啊?原来是你写的?可是什么要从下往上写呢?害得我还念错了。”骁龙局促着、想尽快弄清楚问题。
“嗨-----开始想横着写的-------”老秀才刚说出口、桑晓梅就把话接了过来:“后来发现横着写、可能会在涨水的时候把字给淹了、于是就临时改变主意、竖着往上写了。”
“闺女、够机灵呀。正是你说的这样!”老秀才端起酒碗:“今天我们大家都要喝点酒。这酒呀、被野人封存了四十多年。要不是我今天死乞白赖的缠着他、他还不会拿出来呢。”
“啥好酒要封存这么长时间?”猢狲就奇了怪了;一坛土酒为什么要封存这么多年呢。
“倒不是什么好酒。就是一般的包谷酒。只是这酒有故事。”老秀才说时、眼神开始有些暗淡下去。
“有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老秀才你讲讲呗。”秀催促老秀才讲故事。
“唉------往事不堪回首-------休提、休提------”老秀才的神色更加的暗淡下去了。
“唉、你这个酸夫子、老秀才。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还耿耿于怀------你不讲我来讲、这酒还是我给你准备的庆功酒、我有权利讲这个故事。”野人把话接了过去。
“你讲吧、讲吧------”老秀才叹了口气、大口喝了几口酒。
“这酒呀、是我给老秀才准备的庆功酒。”野人也是端起酒碗、仰脖子、一碗酒就全灌了进去、也不去抹抹洒落在下巴的酒水、接着讲道:“那年、老秀才去县里会考、出发前我就告诉他、你要是上了大学、我就亲自全手工做一坛酒、等你出发去上大学的时候、给你庆功。你们要知道、我们村祖祖辈辈就没有一个大学生。那个时候、老秀才是我们村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全村人都支持他、为了让老秀才备考、村里人把公鸡都给杀光了。”
“为什么只杀公鸡?”秀问道。
“公鸡闹腾呀、怕吵到老秀才学习。到临考的时候、全村人都站在村口来送老秀才。老秀才那时感动呀、跪在地上告诉山民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几天后老秀才会村、又是全村人到村口接老秀才。老秀才意气风发的告诉大家、自己考得非常好。就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吧!那个时候、这老家伙真的是踌躇满志。那像现在、蔫不拉几、酸不拉几、死不拉几------”
“你能不能用点新鲜的词?就知道用拉几、拉几------那时要你读书你不读书!”老秀才狠狠地怼了野人一句。
“老子那时红透了天、用得着读书吗?三代贫农、连裤头都是红的。”野人也怒了、摆阔着自己的身世、但是却从口气里听到了自嘲的味道。
“好好好------你红------”老秀才不再怼野人、避让起来。
“反正这个老家伙考完试回来、在村里走路时、眼都不看脚下了。没有几天、果然来了份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好家伙、哥哥嫂子把家里能宰能杀的活畜都给祸害了。让全村的人在他们家吃了三天三夜。”
“啥叫祸害呀、没有文化真可怕。再说、也没有你说的三天三夜这么夸张。就在我家吃喝了一整天。”老秀才给野人纠正道。
“过了几天、这老家伙到公社去办手续、高高兴兴去的、蔫头耷脑回的。”野人也不理会老秀才的较劲、自顾自的说着。
“出问题了?通知书是假的?还是体检有问题?”桑晓梅上过大学、知道些程序。
“不、通知书是真的。就这张通知书现在都还是老家伙的压箱宝贝、藏在他家那口樟木箱子里。”
“那怎么就蔫头耷脑回来了呢?”桑晓梅接着问。
“上不了大学了呀!这还不要了老家伙的命!”
“为什么?”
“因为公社里说、老家伙的家族有问题。”
“上大学和家族有什么关系?”桑晓梅急了。
“闺女、你是不懂那个时候的情况。不说那些、只说老家伙上不了大学、我这酒就不能喝了。老家伙说事情总会有解决的一天的、就让我把就给封存、等能上大学的时候、再打开喝。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多年、老家伙早就过了上大学的年纪。这酒呀、就一直放到了现在。”
“真是可惜了了!”桑晓梅叹息着、几个人里面只有桑晓梅对上不上大学最有感触:“可是为什么自己上大学要和家族扯上关系呢?是不是就是政审不过关?”
“闺女、你说对了。”野人想接着说下去、被老秀才给拦住。
“野人、你别说了。孩子们不太懂那时的事情的。我也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糟糕。我不是因祸得福、娶了个漂亮的地主婆嘛!”说到地主婆时、老秀才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笑容。
“你说起这个我就浑身来气。好好的红透天的我、她不嫁、非要嫁给这个连上大学都给家族给影响了的穷酸小子。”
“野人、请你说话注意点言辞、啥就是穷酸小子了?腹有诗书气自华、人家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老秀才吼了野人一声。
“好、你气倒是华了、人家跟着你倒是吃了不少的亏。要是跟了我、就我那红透天的身份------啊------”
“你现在还不是成了野人一个!”
“唉、这就是人命呀、都在瞬息万变之中。对了、老家伙、你告诉我、到现在你是不是就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