猢狲他们进到岳家寨已经是天黑定了下来。钱老三说村里的人天一黑不是上炕打牌就是上炕聊天、或者是上炕生娃。还说山里人娃生的得多、就是因为山村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夫妻上炕做嘛?就是行夫妻间的事情、当然娃就生得多了呀。猢狲并不相信钱老三说的。结果进村一观察、果然就是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可咋办?吃住在哪呢?”
“别急、我给你指路、有吃有喝有睡。”猢狲按照钱老三的指引、来到一处凹处。这是一处靠山的背风处、山里人一般都会这样建房子。还可以借用一面山体做山墙、既节约了砖瓦水泥人工材料、这样建的房子还冬暖夏凉。最到的好处就是可以在山体上开一处窖出来、往山体里面掏空、掏得越深越好。用来干嘛?储存东西、把吃不完的东西全都储存到里面、自然保鲜。停下车、在猢狲的车的灯光前果然就有一座石头磊的房子立在那儿。一正房、两偏房。正房进门的门楣上还有一块照妖镜在车灯的直射下反着光。最醒目的还是那个烈属光荣的牌子。这是猢狲熟悉的、到胡悠悠山上的家里就必须路过这间房子。还是五年前猢狲骑摩托车驮胡悠悠上来时、胡悠悠告诉猢狲、自己下山的时候看见这个又烈属光荣牌子的屋子就该拐向下山的路了。
在猢狲回忆这个的时候、钱老三敲开了屋子的门。猢狲熄了发动机。出来一个女人、手上拿着一个手电、手电照在钱老三的脸上、一会又移到猢狲的脸上。
“你还知道来的呀?”女人说。看不清楚她的脸、只是觉得声音好听。也不像是本地人的声音。反正北方腔很浓。
“嗯呢、不是用了工作走不开嘛。”钱老三说着就要往屋子里挤。
“等等、这个小兄弟是谁?”手电光又晃到猢狲的脸上、猢狲用手遮了遮。
“是和我一起来的。说是明天你们村有户人家结婚、请他上来拍照片的。我们出发迟了、到了村里已经黑灯瞎火。吃的没有、住的没有。就到你这来凑合点吃的。最好能在你这住夜。”钱老三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了平时的那种猥琐、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自信、此时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说话也轻声细语、语意也井井有条。
“小兄弟蛮帅气呢。进来吧、我给你们做饭。”女人关了手电。堂屋里有盏灯吊上中央。灯光射在女人的后背上、猢狲只是看见这个女人的大致轮廓、感觉是一个身体均匀的中年女人。女人把他们让进了屋。自己回身向后面的厨房走去。还是让猢狲看到一个背影。
“你们自己先歇会、喝喝水。我去做饭。”女人边说边走、头也不回。
“这是成嫂。”钱老三才想起要给猢狲介绍一下。
“成嫂好!打扰了!”猢狲冲成嫂的背影叫了声。
“没事、你们先歇。”成嫂不回头、只是向后挥了挥手说。
成嫂到后面去了。钱老三似乎是最这个屋子很熟悉、开始拿杯子、拿暖水壶给猢狲倒水。猢狲开始打量四周:屋内建得不错、算是山村比较好的装修、全用了乳胶漆;组合柜虽然款式不算好、但是在这样的山村已经算是很难得了;有台液晶电视、这在液晶刚上市没有多久的山村、算是最稀罕之物了;沙发还是贵妃的、只是配上的那个茶几显得和沙发有些不伦不类。总体来看、这应该算是一家、至少在山村还算是殷实的人家。为什么没有男主人呢?猢狲在心里嘀咕。眼光扫到与电视对着的墙面上、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照片上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穿着件校服、正笑眯眯地看着前方。
“这是成嫂的儿子。”钱老三把水杯递到猢狲的手上、自己就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按下电视的遥控器。因为没有有线和网络、电视上出现的画面有些扭曲、还有些跳动。
“这孩真帅气!”猢狲忍不住夸了一句。
“唉------可惜呀------前年就死啦。”钱老三叹着气说。
“啊?为什么?”猢狲好奇地问。
“你坐过来。”钱老三招手要猢狲坐他边上去:“这孩子在去寄读学的路去救一个落水的小姑娘。结果那小姑娘比成嫂的孩子还大。等成嫂的孩子把那小姑娘从水中托到岸边后、用尽了气力、自己就再也没有起来。”钱老三对坐到他身边的猢狲很小声地说。
“可惜了了。”猢狲道。
“可不是嘛。这孩子学习好着呢。村里人人都喜欢。老师更是把他当宝贝。说是在山村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是第一次见到学习这么有悟性的学生。”钱老三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咋知道的?”猢狲觉得钱老三说得太过清晰、以为他又在添油加醋。
“那时我老婆刚死。老丈人也一急之下咽了气。丈母娘也躺到了床上。我正在岳家寨照顾丈母娘。”钱老三说着、神色开始暗淡。
“那你也不会知道人家当时的情况呀。”猢狲还是不相信。
“你听我说嘛。消息传到村里、成嫂一时接受不了、变得魔怔了。学校又等着家属过去处理后事。村主任不放心成嫂就这样一个过去。见我闲在家里、就征求我的意见。”
“然后你就去了?”
“我也是蛮犹豫的。丈母娘这样的情况我也不好走开。村主任就说村里派两个女人来照顾丈母娘几天。让我放心去。学校的事情是大事。这样、我就去了。”
“哦、难怪呢。”猢狲似有所悟、看来钱老三刚才的自信应该是来自舍身帮过成嫂、至少这是也之一。
“什么难怪?”
“哦、没有什么。你接着说。”
“带着一个魔怔的女人、一路上和学校里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决定。让人家学校的人都以为我是这孩子的爹了。赶到学校时、学校正组织当地所有的渔民在湖里打捞。本来在山里冰天雪地下湖就山里人最忌讳的事情。当时、人家那小姑娘家就自发的组织了一个庞大的家族人员过来打捞。人打捞上来时、成嫂又一次魔怔了。整天不说一句话。眼睛直勾勾的。可吓人。惨呢------”
“算是烈士?”猢狲问。
“当然。学校征求意见。问是进烈士陵园还是回家乡安葬。成嫂只知道哭。我就决定了。”
“葬回家乡了?”猢狲知道山里人有落叶归根的思想。
“是的。幸亏我做了这样的决定。后来成嫂回过神、清醒后还夸我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