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清结界壁的另一端,正是市政府大楼。
从新德里抵达蓝岛市一共用了五个半小时,虽然在马不停蹄地前行,但这段时间并没有法力的消耗,确切地说其实体内的法力已经恢复尽五分一了。
事实上方才在别墅园区,邵辉暗中留了一个分身跟在车队身后保护牛波丽一行人,也顺便保护本体。
一天内一共用了7个分身,现在的意念恢复能力恐怕并不怎么乐观,但无所谓,这一战他决定要速战速决,因为他害怕自己在这段时间无意识化。
来到政府大楼的前区广场,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博涛。
“好久不见。”博涛说。
“你是要我杀了你,还是你自己乖乖走开?”邵辉面无表情地说。
“呵呵。”见他如此轻狂,博涛非但没有生气,而是淡然地笑了笑,“我的胞弟博涛因你而死,小妹博文也死在你的手里,二哥查尔斯也死在你的手里……”
“所以呢。”
“那我还有不跟你对战的理由吗?”说着,博涛抬起右手,从他的身后到十层出现了无数异形,他们无不举枪瞄准邵辉。
“哦,本来想饶你一命的。”邵辉面露惋惜之色,将术指摆在嘴边,念道:“法绝无量,两仪生象,假去真来,以吾非无。”随着“无”字脱出,指尖迸射出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束,紧接着脚底出现真界法阵,霎时间光芒四射……
于此同时,博涛大叫了一声“射击!”
“砰砰砰——”数不清的枪声响起,却只是射击在了一道晶莹的结界壁上。
邵辉勾起嘴角,半空中突然出现无数泛着蓝色微光的尖刀,宛若无数枚追踪导弹一般向着敌军袭击而去。
“啊——”
“救命啊——”
市政府大楼里传出了各种各样的惨叫声。
其中一把尖刀正中博涛的额头,他一脸错愕地仰倒在地。
邵辉走到他的跟前,俯下身子面带微笑地说:“替我跟博文说一声,我来杀你爹了。”
随即,他直起身子,大步向楼上走去。
不出所料的,楼内死伤无数,尸体堆积如山,也不出所料的,凡是被他看到的异形,都会死在他的尖刀下。
这真界能维持几分钟他并不确定,不过与雷德·格尔特对峙,他也不想用真界,因此只要支撑到他见到雷德·格尔特那就足够。
十分钟后,他终于来到市政府顶楼的一间会议室门前,大门敞开着,就像是在欢迎他一般。
他收回真界,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你终于来了。”雷德·格尔特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怎么,等不及了吗?”邵辉淡然一笑。
见邵辉走了进来,蹲在地上的社会精英们无不惊诧无比,坐在雷德·格尔特一旁的任纵英和刘宪君也定定地直视着他。
“哟,这不是市长大人和……”邵辉看向刘宪君,却怎么都想不起他叫什么,于是就随便起了名字,“刘大锤吗?”
刘宪君本想辩解,却又碍于雷德·格尔特的淫威,于是只好假装友好地笑了笑。
“怎么个玩法呀?”邵辉坐在会议桌正对着雷德·格尔特的位置,风轻云淡地问道。
“杀戮与自残游戏。”雷德·格尔特仍然保持微笑地看着他。
“哦……是不是我自残,你就不杀他们?”邵辉解释道。
“是。”雷德·格尔特点了点头,人质们则面露震惊之色。
“自残到什么程度?”平静地说着,邵辉在自己身旁生出了三把晶莹剔透的尖刀。
“丧失再生能力为止。”
“嗯,果然如此么。”邵辉勾起嘴角,阴冷地道:“雷德·格尔特,事到如今,规则也该变一变了。”
“怎么?”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这些曾经想要杀掉我的人自残呢?”
他的话刚一说出,雷德·格尔特倒是没觉得多么意外,反倒是人质们慌了,尤其是刘宪君,两个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心想果然犯罪分子就是犯罪分子,根本靠不住。
雷德·格尔特两只手的胳膊肘杵在桌子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十分淡定的任纵英一眼,又看了明显心虚了的刘宪君一眼,最后目光落回邵辉的身上。
“好吧不逗你了,我的确会为了他们自残的。”邵辉无奈地耸了耸肩。
人质全都松了一口气。
“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了解你是怎样的为人。”雷德·格尔特说。
“哦抱歉,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了解我的为人。”邵辉一脸无辜,“我不会自残的,因为你根本没有办法杀掉人质。”说着,他的术指轻挥,方才生出的三把尖刀便如三道闪电一般,向着房间里的几十异形疾驰而去,只听一阵高潮迭起的痛苦哀嚎,他们便被这三把尖刀切成了好几段,宛若排骨一样地散落在地上。
人质们见到瘫在地上的人肉,又是害怕又是惊喜,方才还在质疑邵辉的刘宪君则无比惊恐,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自己欺负过小子的居然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哦漏,你没有赌注了。”邵辉术指仍在挥舞着,“看吧,你根本不了解我。”
雷德·格尔特却突然大笑了两声,“既然如此,那就来杀我吧。”
“说你不了解我,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呢。”说着,邵辉又在自己眼前生出一把尖刀,朝着自己的左手刺了进去,而后又拔出来,然后再刺进去,紧接着又拔出来……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对这个小青年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举动已经哑口无言了。
“市长大人。”一边操控着尖刀,邵辉看向任纵英,“虽然你们就算在这里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觉得你还是先带他们离开吧,这毕竟是我的私人恩怨,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任纵英怔了一秒,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各位,快走,快走!”
逃离便如一阵风,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邵辉和雷德·格尔特。
“啊……”见手上流出了红色的血液,邵辉勾起嘴角,“看,已经达到你的标准了。”
雷德·格尔特站起身来,“我这一生最成功的事,恐怕不是建立了世界第一大的犯罪帝国,而是创造了你这个分身。”
邵辉也站起身来,“我这一生……呵,没做过一件成功的事,所以就不跟你类比了。”
两人逐渐走进,没有带任何武器,挥起拳头肉搏了起来。
从本书开始到结束,邵辉都只是一个远程法师,连一块正儿八经的腹肌都没有,所以很快就败下阵来,若干回合后,只见雷德·格尔特的一击上勾拳重重地击在邵辉的下巴上,激起强烈的脑震荡,邵辉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雷德·格尔特从身后掏出匕首,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邵辉面前,将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
“你这是在向我认输吗?”雷德·格尔特问。
“不,我只是太累了。”
“累了……”雷德·格尔特苦涩地笑了笑,“是啊,整整三十五年,要说累,恐怕只有我才有说累的资格。”
“是什么让你选择走了这么一条不归路呢?”邵辉问。
“是什么?”雷德·格尔特神色恍惚地扪心自问,想起最初只为了替被恐怖分子杀死的父母报仇而选择了借助犯罪分子的力量,后来因不想被捕只能辗转墨西哥,从此罪恶就像是滚雪球一般无法停下,他不过也只是为了在险象环生的丛林中活下去,是罪恶成就了站在世界顶端的他,也是罪恶毁灭了本可以拥有平凡一生的他。
“年少的我,不懂为什么杀死坏人,好人还要自我放逐,现在,我终于懂了,快意恩仇?呵呵,其实根本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快意,恶,有时让善无路可走,有时让善与它殊途同归,两种都是悲剧,但后一种却更甚一些,极恶与极善,永远都是相得益彰的啊。”
“所以,你想创造一个没有‘恶’的世界,因为没有最初的恶,你就不会用善去犯罪。”
“是啊……”雷德·格尔特耸了耸肩,“虽然我现在是个糟老头子,却是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天真呢。”
“你已经输了,在你作出选择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走上这条道路,纵使能够成功,亦永远都无法获得幸福。”
“幸福……吗。”雷德·格尔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邵辉,是我,毁了你的幸福。”
邵辉瞪大眼睛看着他,白炽灯的灯光打在这张无比落寞却又透着几分慈祥的脸上,影子却投射在自己身上,这一刻,眼前这个肯认错的中年男人,倒是很符合一个父亲的形象。
邵辉微微一笑,终是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很快便感受到滴落在手臂上的炙热,于是猛地睁开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雷德·格尔特,那把阴寒锃亮的匕首,始终都没有割在自己的脖颈上,恐怕他早就已经决定了,用这把精致的匕首结束他那被罪恶填满却注定悲剧的一生。
邵辉仍是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胳膊捂住眼睛,遮挡此时此刻对他而言无比刺眼的灯光。
可恶,光明,怎么可以这么刺眼。
一切,都该结束了。
“人生,或长短段,或知幸或悔憾,末了永远只有孤独这一曲。”刘夏缓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