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邵辉忽地抬起头来,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到底……”
他迅速收回尖刀,猛然想起上午在核潜艇里与001对峙的时候,001脸上那双不知被谁挖空的眼睛,再加上掉落在地上的那只断臂以及方才悬在半空中的数十把尖刀,脑海里终是有了结论。
见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和煦与柔和,王真真这才确定眼前的男人正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人。
“你……”她蹙着眉头长吁了一口气,“刚才是不是……中邪了?”
“真真。”邵辉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面色极为凝重地看着她,“我的身体,恐怕发生了异化。”
“异化?”王真真一脸困惑。
“是,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会有短暂失忆,这段时间里我做过什么完全不记得,”邵辉半眯着眼睛,语气阴郁地说着,“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我袭击你,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的。”
挖空001的眼睛,斩断王真真的手臂,甚至生出数十把尖刀企图杀死王真真,错不了了,对异形来说,就只有一种符合逻辑的解释。
“无意识……”王真真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你是说,你,你你,正在变成,无意识异形吗?”
邵辉脸上没有多少波澜,收敛起方才阴沉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冲她点了点头。
然而王真真却从他的表情上领会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连忙蹲下身子,捡起自己的断手,疾步冲进洗手间用卫生纸包裹了好几圈才丢进了垃圾桶里。
邵辉倚靠在洗手间门口,风轻云淡地道,“刚才实在是对不起,不过你先不要告诉他们,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现在十分确定,在我彻底‘进化’成无意识异形之前,还有一场恶战要打,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先不要扰乱军心吧。”
王真真仍是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一定会变成无意识异形吗?”
邵辉心疼地看着她消瘦的背影,从未有这么一刻,自己的内心会如此抗拒对她的坦诚,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未必啦,我刚才又仔细想过,也有可能是我的人格分裂又复发了,或许重新服用蓝色液体,病就会好起来吧。”
但他心知肚明,人格分裂虽然也会出现短暂的失忆,但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莫名其妙袭击身边的人。
王真真缓缓地转过身子,强行挤出一抹苦笑,“你,过几天,该不会,把我也忘了吧。”
“忘了倒是不会。”邵辉邪魅一笑,“怕是会把你杀了。”说着,他走回客厅,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五点29分,也是时候出发了。
十分准时的,大家全都集合在客厅中。
“出发吧。”
“是!团长!”
……
蓝岛市,21:30分,政府大楼军事高级会议室。
蓝岛政府要员和部分社会精英正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前线抵抗异形保卫战的消息,在这个急张拘诸的紧张时刻,大家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甚至连一个幅度稍大的动作也不敢做,只能直直地盯着某个视觉焦点,用表面上的平静来掩饰自己的心神不宁。
此时此刻,凝滞的空气已经被宛若无尽深渊的死寂填满。
自中午一点钟在镇东步行街爆发了一起异形袭人事件之后,政府方面最初推测只是普通的无意识异形袭击人类,并且很快派遣武警部队对其进行了压制,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紧接着阳冠区、阳川区、市北区以及市南区全都爆发了大规模的异形袭人事件,而且异形的数量数以万计,他们个个来势凶猛,似是要屠杀尽所有的人类,凡是他们踏足的地方便如被天灾侵袭了一般,无不尸横遍野,惨绝人寰。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行动。
针对这场恐怖行动,政府立即展开了紧急会议,最终决定出动武装军队对其彻底镇压,只是情况并不怎么乐观,本就前所未见的异形数量不知为何竟越杀越多,且他们并非是只知道袭击人类的无意识异形,他们的行动不仅有组织有计划,而且全都配备了先进的单兵武器,甚至还拥有装甲车一类的军事战车,于是节节败退的蓝岛军方立刻向离着蓝岛市最近的军队请求了支援。
“铃铃铃——”电话突然响起,市长任纵英连忙接了起来。
“什么?空军作战失败?市南区也要沦陷了?那五个小时前向总部发出的支援呢,还没有赶到吗?什么?已经被拦截了?”得知战场前线的情报,任纵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就这样怔了好一会才终于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他绝望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市长的话,所有人锐挫望绝地叹着气,面对异形军团突如其来的强势袭击,这才肯接受无计可施的现实。
谁都没有料到,成功完成异形清除计划的蓝岛市竟然会被异形欺凌到这般地步。
这时,一个通讯士兵冲进来对着任纵英仓惶地说道:“市长,刘队请您速速乘坐直升机离开,他带领的武装军队抵抗异形军团失利,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怎么会?刘晋东怎么会打败仗?!”任纵英震悚不已。
“本来,本来是可以完全取胜的,但突然又从海面登陆上万名石头巨人,局势被彻底逆转,刘队战败,这上万名石头人还剩了尽一半,他们正,正向市政府大楼的方向赶来。”
“好好好……我这就跟你走!”任纵英转身看向屋子里的要员,“各位,你们也已经听到了,作为蓝岛市最后一道防线的刘晋东也已经战败,再这样下去,恐怕蓝岛市会彻底沦陷,但我们不能让战士们白白牺牲,我们要守住蓝岛市的文明,你们都是社会的精英人士,你们代表的就是蓝岛市的文明,所以我宣布,现在立刻执行第十一条作战计划,全员撤离蓝岛市!”
“对对对,留得青山在就不愁没柴烧,蓝岛市没了,我们还可以重建,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可我们的家人怎,怎么办?”
“我要带着我的女儿一起走,我不能独活……市长,我请求带走我的女儿!”
“市长,我也请求。”
听到大家的请求,任纵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名额有限,之所以把你们请来,为的就是在战败的时候让你们优先撤离,实不相瞒,各位,我也有两个孩子,但今天只能是我自己一人离开。”
“可……”
“从现在开始,如果再生迟疑,那就表示主动放弃乘坐直升机离开的名额。”任纵英强硬地甩下这句话后,便绕出会议桌,径直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终是没有再作声,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掏出手机给家人打电话辞别,然而不幸的是,大多数家人的电话已经无法拨通了……
一行人失魂落魄地走着,得知连与家人辞别的机会都不复存在,就算代表着蓝岛市所谓的希望可以活下来,此刻也宛若行走在地狱的黑暗中,每迈出一步,就离着万劫不复近了一步。
正在这时,大门突然从外面敞开,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方才的通讯兵瞬间被爆了头。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猝不及防的血腥一幕。
“我看各位精英们还是老实在这待着吧。”雷德·格尔特大步走了进来,操着一口标准的蓝星国语,“要不一会儿与我那宝贝儿子对峙,没有人质就不好玩了。”
紧接着,他身后扛着枪的数百智慧异形环绕着会议室自行排列开来,事实上从直通市政府大楼的广场到整栋市政府大楼,已经全都被他的异形军团给包围了,除了这间会议室里的几十人以外,这栋20层高的楼上便已不存在活着的人类。
被上百把枪瞄准着,所有人都蹲下身子抱着头,不敢做出一丝有违罪犯意图的举动。
“雷,雷德雷德……”任纵英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你你你,原来,这这一切,都是你……”
他万万没想到,世界头号犯罪分子,居然会选择对在世界排不上名的蓝岛市动手。
难道只是单纯的恐怖袭击吗?可蓝岛市跟怎么会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国人跟扯上关系?亦或者……这次屠城只是披着恐怖行动外衣的仇杀吗。
“嗯哼,这一切都是我干的。”雷德·格尔特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的位置,看都没看蹲在地上的人,面无表情地问:“你们里面,哪一个是任纵英?”
大家看向任纵英,任纵英则满腹狐疑地怔了半晌,方才回答道:“我就是任纵英。”
“哦,原来你就是市长。”雷德·格尔特勾起嘴角,“别蹲着了,起来吧,过来坐,跟我聊聊天。”
任纵英仍在犹疑,为何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又为何要跟自己聊天,难道只是无聊吗?
“快点过来,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没坐到这里的话,我就先杀一个人。”雷德·尔格特瞟了他一眼,指了指身旁的座椅,便开始数数:“一、二……”
任纵英见势连忙起身,疾步走到他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屏气凝神地等候他的发落。
“很好,只要你们都乖乖听我的话,说不定今天都可以活下来。”雷德·格尔特露出满意的笑容,“市长大人,你还记得那个叫邵辉的通缉犯吗?”
“邵辉!?”任纵英两眼一瞪,下意识地瞄了他一眼,又迅速挪开了目光,他当然记得邵辉这个重点通缉犯,想当初制造了海韵广场恐怖事件和银河高中自杀事件,又从联合国的特工手中救走了那个由智慧异形组成的“堕疾联盟”,现如今虽不知所踪,可如此可恶的犯罪分子,他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记得啊,”雷德·格尔特微微笑地看着任纵英,“那我问你,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被他这么一问,任纵英只觉得困惑极了,为何要在这种关头提起一个通缉犯?难道世界头号罪犯正是为了这个邵辉而来的吗?
“他是个……通缉犯。”任纵英低声道。
“我当然知道他是通缉犯,我想知道的是,你觉得他这个人怎样?”雷德·格尔特又补充道,“智力,人品,或者说实力,你都可以随便说说。”
“他是一个杀人犯!”还没等任纵英回答,正蹲在地上的刘宪君突然说道。
“哦?看来你也认识他?”雷德·格尔特饶有兴致地看了刘宪君一眼,指了指任纵英身旁的位置,“来,过来坐。”
刘宪君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走过来坐下,“智力高又能怎样,实力强大又能怎样,不管怎么讲,他都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杀人魔。”
“是吗……”雷德·格尔特欣然一笑,“这么说,跟我倒是很像呢。”
刘宪君有些疑惑,完全猜不透这个外国人到底有什么意图,就算要顺着他拍他的马屁,也根本摸不清他的套路。
“那我问你,一会他要是来救你,你还会觉得他是一个可恶的杀人魔吗?”雷德·格尔特忽然问。
“!?”任纵英和刘宪君全都抬起头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大脑在这种强烈震撼的冲击下,忽觉哑口无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蓝岛市重点通缉犯邵辉,正是他的儿子。
“说话。”雷德·格尔特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问。
“他不可能来救我们……”任纵英低下头去,“我们曾经千方百计要杀死他和他的朋友,他怎可能来救我们呢,所以,你要是用我们来做引出他的人质的话,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哦?”雷德·格尔特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并不是要用你们引他过来,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会过来,我只是想从你们身上搞明白一件事,”他直直地凝视着任纵英,“一个人的正义与邪恶,到底该怎么定义呢。”
“……”任纵英抬起眉头迎视着这有些灼热的目光,脑海里也在思考着他的问题,如果今天大家被曾经定义为重点通缉犯的人救下,这其中的耻辱姑且不提,单纯是对这名通缉犯的态度,是不是也该做一番调整了呢。
“或者说,一个人的是与非,功与过,到底能不能互相抵消呢……”雷德·格尔特双手抱在胸间,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呵呵,安心等待吧,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你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