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是蓝星国人,承蒙庇佑,不胜感激。”说着,邵辉三人微微俯下身子,对这个络腮胡子点头以示礼貌。
“来来来,快请进。”
络腮胡子恭恭敬敬摊出手,他身后的大块头连忙在铁门上输入了密码,大门吱嘎一声便敞开了。
邵辉不明所以地看了贝兹一眼,贝兹冲他笑了笑,笑的很甜,似乎这笑容并不该出现在英姿飒爽的扛枪女人脸上。
一行人跟着络腮胡子走了进去。
门口光线十分昏暗,楼道比想象中还要拥挤,只能两个人并排走过。通道很狭长,狭长到让人心生迷茫,不知尽头在何方。时不时有孩子互相追赶嬉戏,将这条通道的空间压缩得更为促狭,大家只得侧过身子为这些孩童让路。
“孩子们,去运动场玩闹,不要在这里!”络腮胡子板着脸命令道。
孩子们对他做了个鬼脸,拐进廊道蜂拥而逃。
“这里还有运动场?”邓家生用西班牙语问。
“呵呵,我们这里是全球最高的垂直社区,商业、娱乐、服务业、教堂、诊所应有尽有,区区运动场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考虑到三人的语言问题,络腮胡子特意用蓝星国语言回答他。
他用的词语十分考究,特意将全球最高的垂直贫民窟改为垂直社区,邵辉暗自嘀咕,这种地方真的可以称为社区吗。
这时,光线突然亮了起来,前面不远处是一处露天的中庭。
中庭的广场是圆形的,面积至少有几千平,视野开阔,抬头可见整栋大楼的基础风貌。的确如络腮胡子所言,这里不仅有运动场,还有供人休憩的小型游园。
运动场正在举行一场篮球赛,由于烂尾的原因,建筑的承重结构也好,普通的横纵墙也罢,全都将钢筋混凝土裸露在外面,看起来竟有种安藤忠雄清水混凝土的粗犷味道。二楼三楼没有安装护栏的走廊此时倒成了看台,人们围了整整两圈,为心仪的“球员”加油助威。
“好热闹。”看着场地中来来往往的人群,陈路不由得感叹道。
“是啊,与大街上太不一样了。”邵辉也没想到,外面完全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这里面竟然会别有洞天。
“你是说大街上的枪战吗?”络腮胡子笑呵呵地看着他,这慈祥的笑容与他不苟言笑的黑帮硬汉形象十分不搭。
“嗯。”邵辉点了点头。
“大卫塔有一套完善的安保体系,凡是住进来的成年人每月向我们贝兹利尔组织缴纳35美元的费用,我们贝兹利尔就全权负责大家的安全,无论如何,贝兹利尔也不会让加城最后的天堂沦陷。”说着,络腮胡子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挂在肩头的AK47,“因为我们有这家伙!”
邵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谓的安保体系,不就是黑帮收的保护费吗?!
不过话也说回来,当一个城市的治安混乱到走到大街上连性命都不保的时候,手无寸铁的人们的确需要这么一个组织,通过建筑内外的对比,效果就可见一斑,或许35美元对这些人来说不算一个小数目,但至少可以拥有一片相对安宁的“天堂”。
比起金钱,人类更需要的是活下去。
穿过中庭,拐上楼梯,邵辉终于见识到了所谓“垂直社区”的精彩之处。
建筑是由无数个规则整齐的格子间构成的,格子间里住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条件稍微好一些在格子间外装了门,条件差一些的并没有门,只有帘幕。
透过各种各样的帘幕,格子里的生活清晰可见,每家每户的“装修”风格也不尽相同,很多只是用浅绿色的乳胶漆简单喷喷画画,更多的是报纸随便贴贴,只要将丑陋的钢筋混凝土盖住就足够了。
路过的格子间,有人坐在床上看着A4纸那么大的电视,有人在理发,有人在看书,还有人正在进行特殊的交易,比如毒品,又比如性。
这些特殊的交易者被邵辉一行人看到,丝毫没有惊惶之色,仍是十分淡定地将交易进行下去,很显然,在这加城市中心独特的天堂中,毒品也好,性也好,都是合理合法化的。
陈路咧着嘴巴,脸上赫然写着吃惊二字,年纪较长一些的邓家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邵辉明白陈路吃惊的不是特殊交易的存在,而是他们为何连遮挡都懒得做,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就好比是去楼下小卖部买一包盐一样寻常,所以没有遮挡的意义。
那么,私密性暂且不提,难道4000多人口,连防盗都不必做了吗?
问过之后才知道,在贝兹利尔的管理下,这里是决不允许偷窃出现的,他们对待偷窃者的行为简单而粗暴,连子弹都懒得浪费,一旦发现直接从高楼上推下去,绝无商量的余地。
这里似是形成了一种假象,大同社会的假象,当然也未必是假象,说它是大同社会,又与每个人脑海里想象的场景不一样,说它是落后的贫民窟,却又比物欲横流人心冷漠的金钱社会看起来要好太多。
每个人对这世界最高的贫民窟看法都不会相同,但邵辉此时却想起一句话:一成不变的瘟疫正在扼杀人类的乐趣,生活方式被模式化,活着的乐趣自然也会被限制。
来到一间视野有些过分开阔的房间,这房间不仅视野开阔,而且通风也过分好了些。
当办公楼的落地窗没了玻璃幕墙,任何人都会有这种感觉,风吹裤裆屁屁凉的感觉。
房间里摆着几把木头材质的椅子和一张圆形的茶几,络腮路子命人泡了茶,大家坐了下来。
“我叫塔尔贝兹,是贝兹利尔的头目。”络腮胡子看向贝兹,“这是我的女儿贝兹,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
“邵辉。”
“邓家生。”
“陈路。”
三人自我介绍道。
“你们能来到大卫塔是我们的荣幸。”塔尔双手端起茶杯,就像古人喝酒那般,对三人豪气相迎。
三人纷纷举起茶杯应和他。
邵辉有些疑惑,这个异国头目招待他们为何用的不是酒也不是咖啡,竟然是茶。
“谢谢您的款待,我们只叨扰您一晚。”他说。
“你大可不必这么客气,你们蓝星国人要是想在这一直住下去也是可以的。”塔尔笑道。
“你们蓝星国话讲的这么标准,方才听贝兹姑娘说是跟一位蓝星国人学的,不知那是一位怎样的人物呢?”见这黑帮老大如此热情,邵辉趁机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美很美,跟天使一样的高贵女子。”贝兹情不自禁地说,灰宝石的眸子中又亮起灵动的光来,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越发衬地她奕奕迷人。
与贝兹的反应不同,塔尔长吁了一口气,随即又喝了一口茶,沉吟了片刻,道:“我并不知她的名字,但她告诉我,要我学蓝星国的语言,两年后大卫塔会有一场灭顶之灾,拯救这场灾难的是蓝星国的旅人,遇到旅人,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留下。”
听到他的话,邵辉目瞪口呆。
这人是谁其实他早就已经猜到了,长相美丽如天使,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定然是那个环游世界的师母。
然而让他在意的不是师母出现在这里,而是她看到的灭顶之灾。
凌寻澈的能力是读终术,通过一个人的死亡画面,她可以读取到与事件相关的人物,也就是说,还未与邵辉在郑义的葬礼上相遇的时候,她就早已在旁人的死亡画面中见过他了。
“你为何相信她说的话呢。”邵辉面带微笑地问。
“因为在两年前,她救了大卫塔的瘟疫灾难。”塔尔不苟言笑的脸上又浮起一丝慈祥的微笑,“这里闹过一场鼠疫,委国的医疗十分落后,根本没有能够治疗鼠疫的药,死了很多人,在我也病倒在床上以为自己不行了的时候,贝兹带着她这个救世主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着,塔尔明明没有喝酒却露出了微醉的神情,“她可真是一个不属于人间的高贵女子啊!”
的确,领寻澈也好,御凌也好,他们都不是此间凡尘之人,所以,只消见过他们一眼,一生便不会忘却。
“呵呵,看我,又扯远了。”塔尔咧着嘴痴痴笑了小一会,终于收敛起笑容,“不过她应该真的不是凡人,因为她把一枚铜钱浸泡在水中,我们喝了那水就全都好起来了。”
“这么神奇?!”陈路吃惊道。
“不会真的是救世主降世吧!”邓家生也十分好奇。
邵辉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他没想到,这俩哥们装傻竟装得这么自然。
“对对对,她就是救世主,所以她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她离开两年后,加城就出现了异者,前几天异者大军与委国政府在城外大干了一架,政府伤亡惨重,与异者达成了协议才异者才肯退兵。”塔尔悻悻道。
“异者大军?”邵辉眉头紧锁,正色问:“是怎样的异者大军呢?”
“就像29楼那个后背长手的怪人就有上百个,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这家伙。”塔尔拍了拍摆在桌上的AK47,绝望地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其实有枪没什么,最恐怖的是他们根本死不了!”
“怎么会死不了?政府没有用导弹镇压他们吗?”邵辉继续追问。
“坦克出动了,轰炸机也出动了,但根本没用!政府的军队彻底败下阵来。”塔尔说。
“……”邵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头顿生疑虑,就算异形因肤色而稍有不同,也不至于强大到连导弹都无法杀死的地步。
所以,异形军团与委国军队的这场战役定然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
“这恐怕就是那位救世主说的灭顶之灾了。”贝兹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们知道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吗?”邵辉问。
“只是听一个在军队的朋友说达成了协议双方退兵,但那是政府机密,他并没有透露协议的内容是什么。”塔尔回答道。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堵在心头,加上师母预言的灭顶之灾,毫无疑问,这里不可避免会有一战。战斗倒也无所谓,只是棘手的是现如今连对手的实力到底如何都没有搞清楚。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穿堂风呼呼而过。
塔尔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起身为三人斟茶,意气扬扬道:“不过你们既然来了,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救世主说你们能救我们,你们就一定能救我们。”
“父亲,其实刚才是贝兹利尔从塔拉布手中救了他们。”贝兹突然说。
这下轮到塔尔僵住了,他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在这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的屋子中,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这吞咽动作中夹杂的失望。
陈路扬了扬眉毛,手捏在邓家生的胳膊上,邓家生咧嘴干笑着看向邵辉。
“我们三人的确没有救世的能力。”邵辉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是贝兹姑娘出手相救,我们恐怕只能用来喂狗了。”
贝兹打量了邵辉三人一圈,怅然地摇了摇头,以有些轻蔑的语气道:“父亲,我们可能认错人了,他们不是圣女姐姐说的旅人。”
塔尔放下茶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三人的茶水还没有来得及甄满,他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点燃雪茄抽了起来。
既然不是救世主,他这个黑帮头目又怎么会为三个不相识的路人斟茶呢?!
气氛又尴尬到了极点。
贝兹见塔尔摆出了一副臭脸,对邵辉三人摊了摊手,用眼神告诉邵辉他爹就是这副德行,随即端起茶壶将茶杯中的茶水甄满。
“就一晚。”塔尔站起身来,恢复了黑帮老大不可一世的威严,连看都没看邵辉三人,冷冷道:“明天天一亮你们就离开吧,别的组织活动时间一般在7点以后,异者一般会在下午出现。”
说完,他便阔步走出了这个没有门的格子间。
“太好了,因为粮食紧张,我还以为父亲会把你们赶出去呢!”与塔尔的淡漠不同,贝兹开心极了。
“谢谢。”邵辉说。
“不用客气,这里有专门为新入住的人提供帐篷的机构,我这就去为你们领帐篷,你们在这稍等片刻!”贝兹勾起嘴角,对邵辉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能看出她脸上的喜悦已经盖不住了。
“那就麻烦了。”邵辉彬彬有礼地笑了笑。
她小跑出格子间,邵辉立马转身小声对邓家生说:“跟钱总说一声今晚先不回去了。”
“嗯。”邓家生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了手机。
“团长,这里还能得到啥情报?”陈路问。
邵辉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天花板。
他要夜探20楼的异者,搞清楚委国的异形到底强大在哪里。
“嗯,我明白了。不过这个贝兹……”陈路拖着长音,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不怀好意道:“好像生怕我们看不出她对你有意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