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博涛后,博文平安回来了,她告诉邵辉墨西哥的确是雷德·格尔特百团战争的一个据点,但在百团计划的初期这里并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因为联合国的破晓计划扰乱了他一开始的策略,让他变成了世界公敌,所以他不会现在就亮出底牌,他还需要一边铲除破晓计划的卧底们,一边回回被刑天控制时损失的血。
这叫做韬光养晦以厉兵秣马。
听到她的话,邵辉突然想起破晓计划的成员高樾,有时候很多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总会莫名其妙地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所有的关联早就埋下了盘错的根源,一个人的每一次决定都会影响到未来发生的事,也可以这么说,每个人的今天都是由昨天的一次次决定构成的。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邵辉明白,他与高樾,注定会联手对抗雷德·格尔特。
毕竟,之前有太多次机会杀掉自己,高樾都没有真正动手,所以,两人早已埋下了合作的根,未来某天,如果他俩还会见面,那就一定不是敌人,而是战友。
“墨西哥是他手里的底牌之一,但却不是权重最高的那张牌。”博文的表情有些严肃,“雷德·格尔特已经将你视为与国家元首同等级的敌人,而且杀死你的办法一定是出其不意的。”
邵辉没有顺着她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问她:“墨西哥的异形军团大约有多少人?”
“两万以上。”她顿了顿,强调道:“全是智慧异形。”
“……”邵辉双手的五指交叉,仰着脸闭目沉思。
他在想,两万人可不是小数目了,就算治安不怎样,墨西哥也被北部的联邦国盯得那么紧,雷德·格尔特到底把军队藏在哪呢。
蓝岛市搞了好几年才出了不到20个智慧异形,墨西哥的智慧异形军队竟然有两万以上,他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异形计划的呢?
过了半晌,邵辉睁开眼睛,问:“博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本来是要回到雷德·格尔特身边的,但他知道你有可能用分身跟踪他,所以他决定暂时不回去了。”
“呵呵,难道在这等着被蓝岛市的政府灭掉?”邵辉哂笑道。
“他不会被灭掉,因为政府里有雷德·格尔特的人。”
“什么?!”邵辉有些诧异。
他知道博涛曾把自己的消息出卖给了政府,却不料蓝岛市政府里也被雷德·格尔特埋了眼线。
“事实上大哥和我……”博文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没再作声。
“是因为破晓计划吧。”邵辉道。
“是。”博文点了点头。
“谢谢你博文姐,好好休息吧。”邵辉笑道。
“这是我该做的。”博文抿嘴笑了笑,“我先走了。”
她退出了房间。
邵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才明白,拯救堕疾联盟那日若不是高樾的加入,在雷德·格尔特眼线的保护下,博涛根本不会死,博文也不会被植入智能跟踪芯片,那样就算逃出来博文也不会投靠他,也就一定不是今天的结局了。
看来,区区一个蓝岛市的阵营,关系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世界格局只会更复杂。
与大家商议决定,余晖马戏团环球旅行的第一站是委国。
把所有情报进行整合,第一站其实有两个选择:墨西哥和委国。墨西哥既然有超过两万人的智慧异形军团,那绝对不适合做他们这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团队的第一站,现在还不是崭露锋芒的时候。
如果没有猜错,墨西哥的一部分军团会加入到委国压制异形的战斗之中,所以届时见识一下异形军团的实力方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启程时间定在七月一日,在此之前,邵辉希望所有人都可以与至亲之人辞行,毕竟这一去,便不知是生是死,更别提何时回归了。
他也要郑重其事地向蓝岛市告别,不管是替祁杰,还是替他自己。
市南区的城中村,他坐在街角一隅的一棵茂密的小叶榕上,静静等待李伟杰的出现。
一阵和煦的夏风拂来,他的视线突然模糊,似是回到了那个纯真年代。
这条泥泞的土路上,三个满脸灰尘的追风少年正在争执到底要征服哪座山,皮肤最白看起来最斯文的那个总是心高气傲地说从最高峰开始,反倒是皮肤最黝黑身体最强壮的那个却说从矮山开始,皮肤不黑也不白的那个总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俩,他是他们的祁老大。
两个斗嘴的家伙还有一个经常争执的无聊话题,那就是祁老大到底能不能成为画家。
事实上他不仅不会成为画家,他连活着都……
所以,年少的烦恼其实都算不得数,长大后才发现,人生处处是烦恼,那种不管怎么争执都无法卸下的烦恼。
多少年过去了,三个人最初的梦想没有一个人实现。
不知何时,李伟杰站在榕树下,身上穿着送买卖的橙色背心,手里提着一个凉菜的盒饭,他仰着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停了,风停了,思绪也停了。
他是他的杀母仇人。
正午时分,突然一阵莫名的强风袭来,树叶被吹得“唰唰——”作响,李伟杰抬起手臂遮挡被风卷起的黄沙。
这阵风让时间前进,将一切都带回到现实。
风中夹杂着发面的清香,那是祁静刚出炉的包子的味道,她在等他回家。
如此便是最好。
李伟杰揉了揉眼睛,眼前的那个挚友已经消失。
他仰着头在这棵榕树下站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也没有离开。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邵辉见的第三个人,是刘君昊。
异形被压制后,学校恢复了开课。海口路小学来了一位长相帅气的实习老师,听说他以前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但从他的着装打扮和言谈举止来看,没人相信他是小混混。
他目前只是一个实习老师,还带不了课,只能做一些辅助正式老师批批作业、看看自习和午休什么的琐事。
邵辉不停地辗转于每一扇窗户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他,看到他的样子,邵辉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孩子们在午休,他却丝毫不敢偷懒,不苟言笑地端坐在讲桌上,瞪着俩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假寐的熊孩子们,似乎一旦发现有孩子调皮捣蛋,他就会像咸蛋超人一样飞过去将其绳之以法。
他这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样子,着实让邵辉有些习惯不来。
但邵辉开心极了。
“刘老师,窗外有一个会飞的大哥哥!”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站在玻璃上!”
两个熊孩子突然指着窗户外大叫道,没睡着的孩子全都讨到了不睡的理由,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睡着的孩子也被吵醒了,班级一瞬间炸开了锅。
“在哪?在哪?”
“诶?怎么不见了!”
“你俩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不,我发誓我看到了,说不定是超人呢!”
刘君昊猛地抬起头来,出神地向窗外看去,看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也没有管这些疯了一样皮闹喧哗的孩子们。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第四个人,是他心中的女神绫波丽。
对,牛波丽不是祁杰的,是他的。
牛晶的独栋别墅比海口路8号还要阔气很多,邵辉在别墅里转了半天也没有发现牛波丽的身影,天太热,他无奈只好坐在在一棵木棉下乘凉歇息。
突然,他被一个硬邦邦的果子砸中,他立马仰头看去,那个明媚可爱的女孩正洋洋得意地冲他笑。
“哼。”邵辉冷笑了一声,扭回头去,傲娇道:“摔不死你。”
这可是七八米的木棉,她爬的实在是有点高,否则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她。
“那你快来接我下去呀!”牛波丽扯着嗓子大叫道,这股嚣张气焰一点儿也没变。
“我可没那闲工夫。”邵辉并不肯妥协。
“啊呀!”牛波丽又大叫了一声。
邵辉连忙站起身来,术指也在不知不觉中摆在了嘴边,当他发现自己被牛波丽唬了,无奈地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用结界术强行把她连带着她踩的枝干一起挪了下来。
他将她抱在怀中,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她勾着他的脖子,连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
两人在别墅的庭院中,就像是一幅诉说锦瑟年华的画。
“我要走了。”过了很久很久,邵辉平静地说。
“嗯。”牛波丽点了点头,便要从他怀中下来,邵辉却仍不肯松手。
“你为什么不留我。”他有些不高兴,更有些眷恋堵在心口。
“因为我要跟你一起走。”牛波丽坏笑道。
“……”邵辉刷的一下板起脸来。
“看吧看吧,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牛波丽从他的怀中跳下,怅然道:“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不必当真。”
“再见。”邵辉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术指在身旁生出了一道宙清结界壁。
与御凌当初对他一样,此时他既不会留下来,也不会带她走。
他刚转过身子,牛波丽突然搂住了他的后背,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用了各种办法,还托人搞到了蓝色液体,可是我至今都没有变成异形,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战斗,可我,可我……”
邵辉心头一颤,就像是被温水浸泡了一样,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竟然想变成异形,站到跟他一样的阵营,这样就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再也不会有种族问题,再也没有理由被他赶走。
她的确会这么做,他若杀人放火,她定会帮他毁尸灭迹。
可以她的心理素质,的确不太可能变成异形。世上很多人都不会变成异形,比方说经历过生死仍然保持乐观的陆昊,以及平时就无恶不作的……牛波丽。
“丽姐,谢谢你。”他握紧她的小手,声音有些沙哑,“我真的很开心。”
开心到每个细胞都沸腾了。
“呜呜呜……你……呜呜……你还会回来的……呜呜呜……对吗?”牛波丽泣不成声。
邵辉已经感觉到自己后背传递而来的湿润了。
“我当然会回来。”
自从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之后,因为无法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所以他不会轻易允诺什么,这一次他却破例了。
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哪怕未来自己战死了,也要给她一个念想的权利。
很久很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小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结界壁中。
从结界壁里出来,他发现,风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