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黎昕一副惊恐无措的样子,高樾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蔑道:“怎么,对他开了一炮,你就不恨他了么?”
此次邵辉来营救堕疾联盟,为了避免发生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高樾特意安插了对邵辉恨之入骨的黎昕前来接应他,利用二人的感情纠葛,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一名卧底杀手。
女人就是一种极易被感情牵着走的动物,黎昕就是一个典型代表,因为爱一个才华横溢的男人而患上了妄想症,又因为爱之深将这个男人拖入罪恶的深渊,三番四次讨好他,想方设法为难那个根本无法构成威胁的假想敌,最终仍是落得个郁郁寡欢、终究不可得的悲惨下场。
开了这极有可能造成致命一击的一炮,她才猛然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酣畅快意,内心油然而生的不是负罪感,也不是懊恼与怅恨,而是无法言表的锥心之痛。
千疮百孔,五味杂陈。
“啊——你终于死掉了!”她对着烟尘弥漫的呐喊了一声,随即大滴大滴的热泪从那的眸子中喷涌而出,她这才明白,自己爱他爱得迷失了自我,爱他爱的……太疲累了。
“啊——呜呜——你终于……死掉了……”情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她不受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高樾叹了一口气,继而推了推镜框,面露恻然之色。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明白女人于感情中执着程度之深,但他并不能理解,人生在世,值得追寻的趣事明明多到不可胜数,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对与错、正确与否,有的只是人与人的不同、男人与女人的不同、时间和处境的不同罢了。
浓烟逐渐散去,为免节外生枝,高樾用超音速移动到了烟尘之中,看到躺在深坑中喘着粗气精疲力尽、除却皮肉之伤以外几乎毫发无损的邵辉,他霎时间目瞪口呆。
就算是坦克也承受不住的122mm榴弹炮,如今竟然被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给挡了下来!
在榴弹的强烈冲击下,即便蛋壳形状的结界壁被一一阵碎,但也将榴弹爆炸时迸射而出的金属碎屑阻挡在外,于人类而言,这些碎屑的致伤性甚至大于引爆弹药时的破坏力,一旦被其中一片触碰到,其穿透力也是远远胜过冲锋枪的子弹的。
虽然,十道结界壁最后只剩了最里面千疮百孔的那一层,不过至少命是保住了。
但不幸的是,兴许因榴弹的爆炸声太强对身体造成了较为严重的脑部震荡,他的眼睛彻底失明,耳朵也不断回响着阵阵嗡鸣声,更令人绝望的是,他身上伤口流出了红色的鲜血。
“你太恐怖了。”高樾低着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空洞无神,木讷呆滞,还有,自己来到他身边,他怎么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呵。”高樾冷笑了一声,“虽然胜之不武,不过看来,还是我赢了。”
随即,他俯下身子,抬起右手,毫不迟疑地挑断了邵辉的手筋和脚筋。
“唔——”邵辉痛苦地呻吟起来,随即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三个字,“……我……输……了。”
“我也……不想承认这件事。”高樾直起身子,惘然若失地俯视着眼前这个可歌可敬的对手,回想起为了杀死他而一一设下的计谋,他才发现,虽然始终站在人类的阵营,虽然目的是世界的和平,但自己做出的事却与正义二字背道相驰。
从那一晚以神秘强敌为由诱导邵辉用分身作战来消耗他的意念再生能力开始,到今天的粉尘爆炸,再到狙击炮的残忍攻击,自始至终,高樾都知道邵辉队伍中所有人的弱点,所以,即便赢了,他的内心也没有丝毫的自豪感与成就感。
杀死邵辉本是联合国下的命令,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想与这么强大的对手化敌为友,只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执行这项违心的任务。
此情此景,只要挥起手中的匕首,戳穿他的心脏,亦或者砍掉他的头颅,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但让他困惑不解的是,不管是理智还是本能还是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全都在抗拒这件事。
当然,他的目标本就不在于这个邵辉的黑暗人格分身身上,可就连最初要一刀一刀片他的皮肉的酣畅预想,此时也完全丧失了兴趣。
翻来覆去,不过就是一点:他不想让他死。
高樾推了推镜框,随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毋庸置疑,为了完成任务,邵辉必须死。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点时间来下决心。
“全员听令,任务已经完成,现在立马撤退!”他对周围仍在扛着冲锋枪待机的士兵们喊道。
“是!”士兵们对其敬礼后便整齐划一地向场地外撤退了。
高樾将匕首插回到大腿中的棕色皮囊中,弯下腰,一只手拢在邵辉的脖颈处,一只手抬起他的双膝,稍微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不是要将我千刀万剐吗?”邵辉问。
手脚筋被挑断,除了任其宰割,他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只是,我有些舍不得了。”高樾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随即他才想起邵辉此时应处于耳鸣的状态。
“可惜,你根本听不见呢。”他怅然地摇了摇头,向着早已变成一堆废墟的建筑走去。
“他……他,难道没死吗?”黎昕见高樾抱着邵辉走来,遽然停下哭泣,欣喜若狂地站起身来。
原来,刚才那么悲痛,不过是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而已。
“嗯,目前还没死。”高樾没有看她,径直迈进了建筑之中。
“你要对他做什么?”黎昕追在高樾身后,面色凝重地问。
“先趁着他现在失去再生能力的档口给他注射镇静剂抑制他的异能复原,然后再考虑到底怎么处置他吧。”高樾面无表情地陈述道。
黎昕突然拉住了高樾的袖口,“……可不可以,放了他?”
“……”高樾停下脚步,面露鄙夷之色,“你莫不是后悔了吧?”
“我……”
“高樾!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没等黎昕说完,陈路质问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建筑废墟中的火海已经退散,因第一枚榴弹而受伤的智慧异形现如今全都恢复了原来的身体,他们齐刷刷地站在高樾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的敌人不是你们,而是我怀中的这个家伙,你们的敌人也不是我,而是蓝岛市的政府,所以,趁着我没改变主意,建议你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高樾沉着冷静地说。
“高老师,求你,就让我们带着邵辉一起走吧!”陈靖琪真诚地央求道。
“抱歉,我拒绝。”高樾决然地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