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替祁杰感谢郑义为其洗脱罪名之恩。
第二个,以自己之名,以挚友手足之情,与郑义辞别。
第三个,从今天开始,即便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配,他还是会背负起郑义的这份浩然正气,为了还世界一个真正的和平,矢志不渝地走下去。
礼毕,邵辉眉头紧锁,面色阴郁地看着郑义安然沉静的面庞,顿时心生倦怠,于此乱世之中,明明活下来的才是备受煎熬的人。
礼堂上的警察们见重点通缉犯做出了这般竭诚恭敬的举动,纷纷惊讶万分,不明所以。他们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制造了4.21事件的恐怖分子,竟然会露出这种垂丧的神情。
事实上,只要王队下令击杀邵辉,只要射入邵辉体内的子弹数量突破了他身体的复原极限,他一样会命丧黄泉。
然而王队并不会这么做,此时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当初自闭症儿童突发异形郑义带邵辉来救援现场的时候,他早已看出邵辉与郑义举手投足之间的默契。现在邵辉已经变成了异形,王队甚至有些庆幸,郑义并没有与他对峙就已经死去,比起与挚友对决的那份艰难来说,郑义为所爱之人牺牲,实属是上天的垂怜。
毕竟,人生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亲手杀死最不想杀死之人,曾经亲手杀死过自己的女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一份怎样的刻骨之痛。
“你可以走了。”钱小凝冷冷道。
“……”邵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对她鞠了一躬。
出于发妻的守孝礼仪,钱小凝也微微垂首回应之。
“你师父也无法救他吗?”她低声说。
“!?”邵辉抬起头来看着钱小凝,认识她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如此沮丧消沉的神情。
下一秒,他眉头微蹙,怅然不已,就算钱小凝往日里在职场叱咤风云惯了,她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师父是神,在这种无计可施的时候,她自然会寄希望于他身上,但她却不知,神始终是神,为了所谓的狗屁平衡,神对人间之事只会冷眼旁观。
如果神都像凌寻澈那样随意打破规则,那这个世界会乱套成什么样子。
邵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这是……”
“仙,仙女吗?”
突然,警察们对从门口飘然而来的神秘女子啧啧称奇道。
当然,这个神秘女子并不是来吊唁的。
邵辉和钱小凝循声望去,与警察们的反应如出一辙,两人全都舌桥不下,目瞪口呆。
“小凝,我回来了。”
女子脸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可捉摸的静谧,声音如同山涧清泉一般婉转动听。
不管是从相貌气质还是从衣着上,邵辉第一眼便识得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皮肤白皙,面容清秀绝俗,如蓝宝石一般深邃灵动的眸子镶嵌在精致好看眼眶中,神色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并让她平易近人,倒是越发沉着冷静,傲雪凌霜。
淡蓝色的长袍绣着神秘的回字纹,殷红色锦缎腰带束在高腰的位置上,将她的身材显得越发修长柔美。
她的步伐轻盈,蔚蓝色的长发飘然于身后,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古色,恐怕仙女下凡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错不了了,她就是传说中的师母凌寻澈。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吃惊之余,钱小凝遽然领悟到了她出现在郑义葬礼上的真正意义,立马抓起她的双手,央求道:“凌寻澈,求你,求你救救他!”
凌寻澈没有回答她,扭头看了一眼邵辉,淡然道:“你,是他的徒弟。”
“徒儿邵辉拜见师母。”邵辉立马单膝下跪,双手交叠对其恭敬作揖。
“你……”凌寻澈的眸子在邵辉身上凝滞了片刻,似是看到了让她意外的东西,寂然的面庞上竟然浮现出一缕震惊。
“也罢,起来吧。”她怅然地摇了摇头,又看向钱小凝。
“小凝,我不能救他。”她直言道。
“为什么?”钱小凝一脸困惑。
“我此次回来,是为赎罪。”凌寻澈顿了顿,面露惋惜之色,“即便我知这人于你而言远远胜过生命,但在审判之前,我也不能再肆意妄为地插手人间之事了。”
听到她的话,邵辉顿然明白,师母之所以会回归,不是因为郑义之死,也不是因为她环游世界玩够了,而是因为,前来追那她的海神禺强十日后便要降临在蓝岛市。
“可——”与邵辉了然于胸沉着冷静的不同,钱小凝仍不肯放弃。
“你放心,现在不能救他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不能救他,你将他的尸体保管好,保证七七四十九天不腐烂,那时才是决定他的生死之日。”
“什么意思?”钱小凝刚将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便领会到了自己的愚笨之处,连忙改口道:“……我明白了。”
“见过首领!”
站在一旁的罪罚组织成员全都对着凌寻澈低头作揖。
凌寻澈冲他们淡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小凝,我今日来这里的目的,一是为了通知你一声切勿将郑义的遗体焚烧,二则是,为了他。”说着,凌寻澈蔚蓝色的双眸落在了邵辉身上。
“嗯?!”钱小凝一头雾水,“你难道认识他?”
凌寻澈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
“那怎么……”钱小凝越发迷糊,静宸见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追问。
“师母,这边请。”邵辉自是清楚凌寻澈之意,连忙摊手邀她随自己一同离去。
“嗯。”凌寻澈微微点了点头,迈起轻盈的步伐,向着礼堂大门外走去。
“钱总,先走一步。”邵辉说着,在一旁生出了一道宙清结界壁。
“好。”
既然凌寻澈告诉她郑义还有救,钱小凝顿时心生宽慰,此时此刻,比起什么乱世什么异形,这才是最让她惊喜万分的消息。
她这才知道,纵使在职场叱咤风云惯了,原来在爱情面前,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志气的小女人,只为一个心爱的男人,她可以放弃所有的世俗虚名。
“王队,就这么放走重点通缉犯?”
“是啊王队,他可是恐怖分子啊!”
见邵辉要离开,几个警察愤愤不平道。
“……”王队没有作声,脸上仍是那般沉静,没有丝毫波澜。
无奈,警察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邵辉从眼前消失,与此同时,端坐在天花板一隅的分身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