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郑义最担心的事,只是这一切来的太猝不及防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刚刚恢复神智的那十二个孩子里有没有王队的女儿,这场悲剧就已经发生了。
被枪击中,女孩艰难地转过身子,看了一眼王队,嘴角轻轻上扬,绽放出天真的笑容,欢快地叫了一声爸爸,而后便倒在血泊中。
没有泪水,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悲伤。
邵辉和郑义仍然瞠目结舌地看着面色苍白不知所措的王队,博涛见两人没有动作,径自上前将泣不成声的女老师引了出来。
她是这间屋子里的唯一幸存者。
这时,王队从无所适从中回过神来,将手枪插回腰间,挪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女儿面前,轻轻地将她的眼睛蒙上。
他也没有泪水,看起来却悲伤极了。
因为怕被怪物发现,所以这间屋子并没有开灯,兴许是听到了博涛刚才的话,女老师并没有发出声音求救。
虽然王队后来敲了每间屋子的门,但在亲眼目睹了黑色幽灵极为残暴的虐杀手段后,恐惧已经将她的理智完全吞噬,她不敢再求救,或者说忘记了求救。
本来,或许,那个刑警还能活着。
听到枪声,从大门口赶回来的冯炎彬打开了教室的灯,看到眼前一切后,又似是受了惊吓一般立马将灯关上。
“打开。”郑义面无表情地说。
“哦。”
在灯光的映照下,邵辉又看了这悲惨画面一眼,于大脑中重现着黑色幽灵屠杀人类的先后过程。
这间溢满血腥味的教室里,大片粘稠的血液已经变成暗黑色,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些泛黄的物质。
这十几名女老师之所以躲在这间屋子,一是因为这屋子离着大门口很近,如果有人前来救援的话,应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二则是因为,在之前的某段时间,这间屋子里一定是没有黑色幽灵的。
否则,她们不会全都集中在一起,毕竟,在其中一人被虐杀的间隙,其他人还可以趁机逃窜出来。
然而,四位前来救援的刑警发现了她们,本要带她们出去,却被追踪刑警而来的自闭症女孩堵在了屋子里。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明明有枪,可就算豁上性命,他们最终也没有按下扳机,只是用警用盾牌与黑色幽灵肉搏。
难道,是因为他们知道那是王队的女儿吗?
未能归来的四位年轻刑警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虽然头颅被利爪戳穿面目全非,但还是能看到,与王队的女儿不一样,他们全都闭着眼睛。
就算如此,他们就死得瞑目了吗?
他们死之前,又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邵辉想起自己在被执行枪决的时候,明明是个罪人却还有遗言可以说。
可他们呢。
为保护人民而捐躯的他们呢。
从这一刻开始,邵辉终于彻底改变了对异形的看法。
异形的存在,一定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
不单纯是无意识的异形,没人能保证智慧异形都跟堕疾联盟的成员一样,全心全意站在普通人类的角度,捍卫人世间的和平。
再来几个新义联盟的话,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异形本就是心理疾病患者,在许多问题的认知上,他们往往会走极端,偏执,甚至黑暗、不择手段。
当然,他们的内心也一定是遭受过无法愈合的创伤,所以才承受不住以往的伤痛,或许只有在黑暗里沉沦,他们才会觉得好受一点。
不是所有人,都跟他邵辉一样幸运,可以被世界温柔以待。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这个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社会中的弱者,他们也想张开后背的翅膀像其他人一样展翅翱翔,但他们回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长出翅膀。
所以,每击杀一只异形,那就是击杀了一只没有翅膀的天使。
可是,如果不杀他们,死的就是那些能够翱翔的天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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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这次自闭症患者集体爆发异形事件,蓝岛市的政府首脑被各界大佬们逼着召开了研讨大会,作为盛凌集团的最高控股人,钱小凝也收到了邀请。
似乎只有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才拥有与自身利益相关事宜的决断权。
毕竟,除了这些能人以外的其他公民还不知道异形背后关于蓝色液体的真相,当然,现在也不是公开真相的时候。
大会上,所有人都对政府施加压力,他们的侧重点并不是调查清楚为何会爆发异形,而是如何能彻底防止下一次异形袭人事件的出现。
这些业界大佬们,向来只要结果,调查清楚原因之类的问题,本就属于政府和警署的职能,与他们无关。
他们为社会贡献了无数就业岗位,还为政府缴纳了高额的税费,自然有理由明目张胆地提出这种要求。
更何况,他们此时“团结”在了一起。
开完这“施压”大会后,钱小凝来到了邵辉家。
自从静宸入狱,她似是把邵辉当成了第二个静宸,关于异形的事,她总会第一时间找邵辉而不是找组里的其他成员。
牛波丽在厨房泡好茶,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为钱小凝斟满一杯茶,“钱总,喝茶吧。”
因邵辉的右脚还未痊愈,牛波丽和王熠彤整天抢着照顾他,今天王熠彤上课没来,牛波丽自然就负责起了女主人的活。
“哦,谢谢,今天还见到你父亲了。”钱小凝接过了茶杯,面带微笑地说。
“牛佬也在?!”坐在沙发上,邵辉有些吃惊。
钱小凝看了邵辉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种场合,他不出现谁敢下决定。”
“呵呵,他那个老头啊——”牛波丽阴阳怪气地说着,极为不屑地耸了耸肩膀,便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到底是怎样的决定?”邵辉问。
“今天其实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但目前来看,这些大佬们基本分成了两派,保守派和攻击派。”
钱小凝顿了顿,“保守派全都表示,既然异形可以恢复人类的良知,那自然应该对异形宽容对待,只要尽快制造出镇静剂的武器且人手一把,就可以有效控制他们。攻击派就是零容忍,一旦发现异形袭人就杀死他们。当然,还有一根本不可行的偏激派,为防止再发生类似事情,竟然想要将所有用蓝色液体的潜在患者囚禁起来。”
“钱姐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邵辉目不斜视地看着钱小凝。
“当然可以。”
“你是哪一派呢?”
“嗯……”钱小凝抿了一口茶,抬起眉头看着他,坦诚道:“我之前的确是保守派的,但前天亲眼目睹无意识异形的恐怖程度后,已经有些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