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票指定的位置坐好后,邵辉开始环顾四周。
四人坐在第五排的位置,可以十分清晰地看清楚舞台上人的五官。
从左至右并排坐着,依次是陈靖琪、陆昊、邵辉、王熠彤。
为了方便与陆昊交流,两人故意坐在一起。
“已经发现老板、菲姐、晋老师、喻大哥的位置了,分别坐在场地的四大片区中,咱们这片区没有人,看来是因为咱俩在才故意这么安排的。”陆昊凑到邵辉耳边,轻声说。
“嗯,看起来他们已经准备地十分充分了,基本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武警在把关。”
“我听郑大哥说,还有一部分便衣警察藏在观众席中。”
“你们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这时,陈靖琪似笑非笑地对两人说。
“男人之间的悄悄话,嘿嘿。”邵辉冲她笑了笑。
“哟,搞基都搞到我面前了?”陈靖琪打趣道。
“哪有!哪有!”陆昊连忙推开邵辉,解释:“我是直的,是直的!”
“啧啧啧,你小子真是见色忘义!”邵辉对他甩了个白眼。
“啊———啊——”突然,王熠彤疯狂地大叫起来,用力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
灯光一瞬间暗了下来,只能看到观众席有节奏地舞动着密密麻麻的荧光,五光十色,十分好看。
“孟!昊!然!Dave!孟!昊!然!Dave!”
所有人都在有节奏地呐喊着孟昊然的中文名和英文名,明明体育场坐了男女老少整整上万人,这一刻竟然出奇地整齐划一。
邵辉和陆昊纷纷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孩,她俩也早已站起身来,忘乎所以地摇晃着手里的荧光棒,这孟昊然还没开始唱歌,两人的嗓子就已经哑掉了。
与两个女孩的反应十分不同,邵辉和陆昊互相瞠目结舌地对看了一眼,在他俩眼里,完全体会不到这种被打了鸡血的感觉,只觉得她俩该不会是疯了吧。
以及,以这嗓子的破坏程度来看,到底是谁来唱歌都说不清了。
“辉哥哥,快站起来呀!”王熠彤看邵辉仍然一屁股坐在座椅上,扯着沙哑的声音对他说。
“孟昊然还没出场呢,你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劲?”邵辉无情吐槽道。
“哎呀,哪有你这样听演唱会的!”王熠彤拉着他的手,硬是想把他拉起来。
“好好好——”邵辉无奈只好站起身来,有气无力地喊:“春眠不觉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这时,一个男子低沉优雅极具磁性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唱的正是孟昊然的成名曲《春晓》。
全场霎时间安静下来,没了纷乱的嘈杂声,只能听到这男人天籁般的歌声。
这一刻,竟连邵辉也被震惊了!
好听,太好听了,怪不得王熠彤和陈靖琪对他这么痴迷,原来现场版的《春晓》比网络上修音的还要好听上几倍。
第一次听这首歌,的确是十年前,那时邵辉只觉得这是一首不断重复的诗而已,可如今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于现场被孟昊然独特带着点沧桑的嗓音一唱,竟然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花落知多少。”
在“少”字长音唱完之时,好几个灯光柱骤然打亮在舞台上,孟昊正在弹钢琴,他极为深情地陶醉在自己双手舞出的乐章之中,此时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失恋的钢琴王子一般,从头到尾散发着阴郁男性之魅力。
娱乐圈是一个新人辈出的行业,在极为残酷的竞争环境中,很多明星不过一年就会因没有露脸的机会而被人遗忘。
然而孟昊然今年32岁,出道已经有十年,从当年的小鲜肉到如今的成熟男性,他的人气却越来越高,从未衰减过。
去年十月份,他被狗仔拍到与别的女人同居,长达一个月之久,孟昊然出轨的新闻一直占据在微博话题榜头条,足以见得他的影响力。
再来看看这座无虚席的演唱会场地和门票的火热程度,足以证明,他孟昊然永远是孟昊然,才情和人格魅力足以击败那些茶余饭后的花边新闻。
一曲《春晓》的钢琴曲弹罢,他仍然将双手摆放在钢琴上,低眉颔首地看着钢琴上的键盘,中分的棕色短发将他的侧颜衬托地菱角分明,透着一股颓然的阳刚之气。
仿佛是提前演练过一般,全场都无比默契地安静下来。
这时,他的喉结动了起来。
“去年。”他喘了一口气,哽咽说:“我出轨了。”
“Dave,我们爱你!”突然,一个观众席的女孩尖叫道。
“Dave,我们爱你!”所有人都撕心裂肺地呐喊起来。
听到王熠彤的抽泣声,邵辉这才发现,她居然哭了!
他将手轻轻地拢在她的肩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乖,别哭了。”
谁知那王熠彤竟然高举起双手,竖起大拇指,朝着舞台大声喊:“Dave,我们爱你!”
邵辉本想哄哄她,却发现自己反被吓了一跳。
陆昊也一脸崩溃地看了邵辉一眼,他们俩完全被搞懵掉了。
“千言万语,尽在《轻浮》中。”孟昊然说着,又弹起钢琴来。
“你曾对我说,相爱不过一回眸……”他忘情地唱了起来。
这时,全场观众全都站了起来,一边哭泣,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齐刷刷地跟着他一起唱起来。
“实在是太夸张了吧!”邵辉吐槽。
邵辉看了一眼陆昊,却发现他竟然也沉浸在了这让人热泪盈眶的氛围之中,小声跟着孟昊然唱着《轻浮》。
难道,他是想起什么难舍难分的过往了吗?
邵辉抿着嘴摇了摇头,又转回头去瞄钱小凝他们,除了晋鹏似乎在睡觉以外,其他三人全都老泪纵横地跟着合唱着。
到头来,原来醒着的人里也只有他邵辉还无法融进这种让人声泪俱下的氛围中啊。
全是些悲伤的歌,怎么可能不抑郁!邵辉小声感叹道。
《轻浮》唱完,孟昊然站起身来,从钢琴的位置走到了舞台中央。
“我想大家应该也知道吧,我曾得过抑郁症。”他拿着话筒,风轻云淡地说。
“会好起来的!Dave我们爱你——”观众席传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带着哭腔。
“谢谢。”孟昊然顿了顿,诚心正意地说:“我已经,痊愈了。谢谢你们陪我走过我人生最艰难的日子。”
一阵疯狂的鼓掌声传来。
“今天,很高兴我的亲人来了。”
说着,孟昊然突然看向了陈靖琪的方向,陈靖琪面带微笑地回应他。
“当然,现场也来了两位比较特别的朋友。”他又看向了陆昊的方向。
在陆昊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邵辉身上。
被他这么意味深长地一瞪,邵辉只觉一股的极为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与孟昊然四目对视,邵辉这才明白他的话里有话。
亲人,是陈靖琪。
两位比较特别的朋友,是他跟陆昊。
所以,陈靖琪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到门票,所以,陈靖琪才会主动邀请陆昊来看演唱会,所以……
原来如此。
孟昊然,绝对是智慧异形!
邵辉仍跟他对视着,他这张傅粉何郎的脸上说是似笑非笑意犹未尽,倒不如说,他正在用眼神跟自己交流。
邵辉这才恍然大悟,这场演唱会,其实是一场关于卧底身份的较量。
然而,当领悟到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极为狭窄,四周昏暗无比,除了孟昊然以外,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时,孟昊然对他笑了起来。
最让他觉得脊背发凉的是,他不是蜻蜓点水般的微笑,不是不怀好意的哂笑,而是几近疯狂地哈哈大笑。
这可是演唱会现场啊,如此猖獗恐怕不妥吧!?
不,这已经不是演唱会的现场了。
这,明明是在罪恶的梦境里。
不知不觉中,邵辉才发现,身边除了黑暗以外,没有了一个人,连孟昊然也不见了。
他站起身来,在漆黑的深渊里慢慢向前走着,思绪突然不安分起来,心脏宛若被魔鬼扼住了一般,任何关于光明的事都无法记起。
甚至,他已经忘却了为何会出现在这地方。
“咚,咚,咚……”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寂静黑暗中,心脏的跳动声被无限放大。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不是这样子的,他明明是极为镇静而理智的,为何此时会如此慌乱?
什么?为何会说自己是镇静而理智的?
明明不是如此啊,他明明是莽撞而无能的!
“咚咚咚……”心跳突然毫无理由地急促起来,他怕极了,在毫无希望的怨念驱使下,他加快脚步的移动速度,奔跑了起来。
无论去哪,只要不在这片无尽的孤独中,无论是哪里,哪怕是他最不想去到的地方,好歹,让自己看到一个人类,哪怕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也好过这般虚无的活着。
这时,他的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白光,那一定是这黑暗深渊的出口。
“呼,呼,呼……”他极速地奔跑着,伸出手去抓那道刺眼的白光,他要将光明牢牢地握在手里,再也不要回到黑暗中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眼前了,马上就能抓到它了,马上……
白墙,铁门,长廊。
又回到了这处噩梦开始的地方。
“警察同志,我,我姐姐,求你们救救我姐姐!”
“在哪呢?”
“这,就在这间屋子里。”
“你先在这等着,我们进去探探情况。”
“不。”他顿了顿,焦急的神情骤变为凶神恶煞。
“我要,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