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庞才俊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上了那辆奔驰车，金边眼镜老头做事仿佛很小心的样子，他载着我远离了庞才俊他们。

　　“那个……一共十五万，我们能帮你送进去。”我想了想，大概是跟我谈价钱吧，我先说了我的价格。

　　老头把车停了下来，递给我一张卡，他开口了。

　　“里面有五十万，买你送来的东西。”他这么大方，简直惊呆了我。

　　“五十……万……”这个价格我自己都没想到，心里乐得飞起，觉得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先别高兴，这个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拿走。”老头这话说得奇怪。

　　“还要做什么么？”

　　叮咚！

　　我问这话的时候，尤飞菲给我传来了企鹅消息。

　　“我看完啦（一个调皮的表情）”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她找到一张纳兰的照片发给了我，再问我。

　　“这个女孩好漂亮，只有她是独照噢”

　　“……”我没有回复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傻逼，合照的那个相册也许不该开权限给尤飞菲的，当时我只以为里面都是合照，并且有很多景点。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纳兰的照片。

　　尤飞菲发过来的那张是纳兰高一时候的照片，是我给她拍的一张侧脸。

　　并且这张照片唤醒了我的记忆，我猛然想起那个相册最开始，里面其实只有纳兰一个人。

　　“菲菲，我从小看着长大，”老头看我没有打算回复消息的意思，就开口了，“打扰你一会，请别再看手机，这是谈话的礼仪。”他的话说得我紧张不已，我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最清楚了，单纯善良，永远对陌生的新东西有好奇心，”老头推了推眼镜，“我听菲菲说，你救过她，我很感谢你，我在学校看到过你，菲菲似乎很开心看到你，不过，请你别误会，这不是喜欢，最多只是一种好奇，等这股新鲜劲头过了，她也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什么意思……”我觉得尤飞菲不是他说的那样。

　　“菲菲从小没什么朋友，不是她不需要朋友，是……她不需要像你们这样的朋友，请原谅我说话直接，我找私家侦探调查过你，”金边老头的话已经开始令我不爽起来。

　　“你是单亲家庭，父亲早在一起矿山事故时就去世了，母亲现在是在小作坊打工，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家里是负债的状态，我说得没错吧？老实说我看到这些照片时，曾经为你感到过遗憾，我这么说吧，你的家庭背景和菲菲不匹配，别说和她做男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也不可能，”

　　他顿了顿，又道，“每个人的出生都不是平等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平等，我希望你意识到这点。”

　　我心口有一股闷气，说不出来的怒火，脑子有点乱。

　　“最后，我可以把你的那堆东西买下来，但是同时，”金边老头终于不是在后视镜看我，他回头了，“我希望你远离菲菲，这不难做到，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这次我是带着善意，下一次我可能不会这么友好，你听清了么？”

　　他见我没有动作，低着头，又说道：“你们可以走了，东西留下就行，我会派人来搬走。”

　　“你有在听么？”他又问了我一遍。

　　“你说他死在矿山事故里了……”我红着眼睛抬起头问那个金边老头。

　　“嗯？”金边老头一愣，点点头，“我为你感到抱歉，”说着他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我，“看来你还不知道，你可以看看我调查的这份资料，现在资料归你了，请……下车离开吧。”

　　金边老头摆摆手示意让我离开。

　　我有些木讷地打开车门，脑子嗡嗡作响，我把那张卡丢给了金边老头。

　　“你不接受我的提议？”他在我背后问道。

　　“你们TM的凭什么剥夺她的自由……”我摇着头远离那辆奔驰车，金边老头后来在我身后说的什么我完全听不见。因为我的目光牢牢锁住在那份资料上。

　　胡将帅，三十三岁，死因：矿山坍塌事故。时间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他在资料上的照片很帅，绿色的大军衣。那个麻麻总告诉我们“出差”，连过年都不回来的男人，他的备注上写的是“死亡”两个字。

　　我和胡菲菲是在小学时，头一次被告知粑粑“出差”去的，从那个新年开始之后，我们一直都在老家过，那时老胡还在，小伙伴很多，我和胡菲菲那时还不理解麻麻为什么都会在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流下眼泪。

　　并且头一年在那个男人“出差”未归的年夜饭桌上，她和老胡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连着好多年都不回来过年，我们后来甚至被告知他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出轨了，抛弃了我们三人，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和胡菲菲对这个“出差”的粑粑其实一直是带着恨意的。

　　现在看来，他的确抛弃了我们。

　　庞才俊看到我回来的时候，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担心。

　　“小胡？你怎么了？那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我无精打采，提不起回答他的念头。

　　“他们难道反悔了？”庞才俊猛地踢了下四轮车，“卧槽，有钱人说话也不算话，MD白跑了一趟了！”

　　除了金灿周围人都挺失望的，金灿这时开口了。

　　“没卖掉才好，我们把东西带回去吧！”

　　“没卖掉好什么好啊，都没钱了！”庞才俊嘟囔一句。

　　“你不懂，这都是艺术品，需要拿出来给大家观看，被土豪收去，一点作用也没了。”金灿这么解释。

　　“小胡？他们到底怎么说？”庞才俊还不死心。

　　“回去吧……”说话时我已经坐在了四轮车上，这时抬头看他的眼睛已经快压不住眼泪。

　　“你…你怎么了……”庞才俊一脸不解。

　　金灿推了推他，招呼大家回去。

　　“回去吧！回去吧，晚上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辛苦了！”金灿这么说道。

　　四轮车摇晃了多久，我就觉得我的脑袋被晃了多久，一脑袋的脑浆似乎都被撒了出去。

　　我生气麻麻瞒着我和胡菲菲，可也忍住了好几次打电话想要质问麻麻的冲动。

　　质问什么呢？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和胡菲菲么？

　　最伤心的人其实应该是麻麻吧……她隐瞒了这么久，一定比我们更辛苦……我在心里这么想，瞬间原谅了麻麻。

　　叮咚！

　　手机再次传来简讯，有两条，一条是企鹅，一条是短信。

　　一条来自尤飞菲，另一条是纳兰茹絮。

　　“这个女孩”

　　“是你的女朋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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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扯，是你么？我还好的，你呢？”

　　我当时在“根”里给纳兰发去的短信，终于，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