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逼诱

书名:星际之母 作者:灵魂之子 字数:1885753 更新时间:2023-04-23

  第五百一十五章逼诱

  “宁肖,”常洁打电话来了。“为了那个古城方案,我特意跑了一趟。现在,只有谢大不肯签字同意了。”

  “哦,”宁肖回应道。“那我就想想办法。你不知道,那家伙有时候倔起来,比头驴还要硬!”

  “呵呵,”常洁在那边笑了。“他可是你的男人!你既然能攻克另外两个男人,这个男人也应该不在话下吧!”

  “难啊,难啊!”宁肖摇了摇头。“前两个要么是没有防备,要么是防备不足。可这位,浑身套上了坚硬的铠甲,全堡垒型的。”

  “哈哈!”那头的常洁笑得更欢了。“宁肖,你也别那么傲娇了。要知道,你跟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不说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就是天天睡在一起,对他们的了解也应是相当周全了。想想法子,啃啃老本!”

  “嗯!”宁肖不得不说。“也只有啃啃老本了。不过,我还真从来没有试过呢?”

  “什么老本?”常洁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乐趣。”宁肖摆谱地挂下了电话。

  谢泰似乎挺喜欢杭州,竟然在这儿买下了一栋别墅。这不,他又出去游逛了,把宁肖一人扔在别墅里。

  一整个早上,宁肖都在这幢别墅里四处走动。还好,别墅的原来主人配备了保姆,所以屋里有专门的人在打扫和清理,倒省了她不少功夫。不过,在偶然一瞥中,宁肖看到了一件老东西――古筝。它是华夏独特的、重要的民族乐器之一。其音色优美,音域宽广、演奏技巧丰富,具有相当的表现力,深受广大民众的喜爱。

  伸手抹去筝上的尘埃,倒让宁肖回忆起一些往事来。

  人活在世界上,缠在红尘中,为身外之物忙碌奔波着,往往冷落了自己。所以,一些人就渴望找个清静的地方,让自己独处一阵,释放一下自己近乎麻木的心灵。于是,谢泰便选择了江南道教名山――茅山道院的“五观”之一的乾元观去游览。宁肖自然要跟随他而去。

  暮春的黄昏,从山脚一步一步将自己搬上一层层石阶。夕阳穿过茂盛的竹林斜照着,柔和的春风轻吻着人的脸庞。走进道观,更是一步一景看得痴迷,便随步神摇,朝里走去。

  乾元观,幽静如常。

  香火袅袅飘飘着,砖墙通道曲径通幽,一阵低沉、委婉的音乐便飘逸过来。通到幽处,只见一道姑端坐在古筝前,弹奏着《空山忆故人》。

  只见她一身银灰色道服,脚蹬布鞋,满头的青丝高高缩在头顶,两鬓的发丝有点花白,分不清她的年龄,正如她后来告诉宁肖一样,在这里,没有人讲年龄的。见是道姑,谢泰便往他处,留下了宁肖。宁肖就轻手轻脚跨进门坎。那道姑竟未觉察,弹琴到了如此地步,也算达到一种境界了。

  突然,她换了《梅花三弄》的曲子,让听者的眼中似乎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丛林中伴着清风明月,和着叮咚的泉水声,穿悠着,在向一位晚辈倾吐着:情为何物?人的真善美。此时,素养、心情、寄托形成了艺术理解力及曲子的优雅,握拨一弹之间,洞识世事的乐趣,人生的情怀,哀乐都尽在里头了。

  再一转瞬,《潇湘水云》的曲子自然而奇妙地响起,仿佛真的会像云水交融一样,有云飞水涌的气势;也仿佛声声蒙络雅健高亢而悠远的音绪,缭绕弥漫成为一个厚重而又宁静的空间。宁肖不敢惊扰她,但又舍不得离开那氛围,便默立着。片刻之后,她忽然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茶水过手,宁肖在她对面落座。品着正宗的“茅山青锋”茶,幽雅清香沁入心脾,真是“清思朗爽满天地”……话题打开了。她给宁肖讲宫观文化的高雅,讲宫观文化的通俗,深入浅出,如数家珍,娓娓动听,讲得令人心驰神往。

  宁肖轻轻地问她,在道院弹奏古筝的蕴意。她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独自闭目轻拂琴弦。噢,那每一节奏的跳跃挪移,不就是包涵着人生不堪的长喟吗!华夏的现代琴学的泰斗级人物查阜西先生,就认为古筝音乐的灵魂是“弹以无邪之意,听以清白之心,使弹者听者一同移情归正。”

  或许正是这种心灵的感应在召唤吧,令她不知不觉地向宁肖吐露了自己的经历。她叫慧,来自湘江,她三十五岁出家的,已近十年了。毕业于一所名牌大学,分到一家报社当记者,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可是弃文从商的丈夫拥有了金钱,却失去了灵魂,她不愿做金钱的奴隶,并觉得一切都无法挽救了.唯有进行修道,只当以前的她没有了。先是在武当山修道,后在省道教协会的推荐下,归隐茅山。

  宁肖看着她的眼睛,在问:“你是否感觉过孤独寂寞?”

  她用平静如水的眼光望着鞋尖,答道:“人孤不孤独,不在所处的环境,而在于心境,我在名山修行学道,每当翻开道家典籍,就觉得自己在跟众多的高道真人对话,一点儿都不觉得孤独。”

  一抹斜阳透过木棂,照射在古筝上,透出一束幽幽的光。这时,一位约二十岁左右的小道姑从她们的面前走过,长长的青丝高高绾在头顶,丰满光洁的额头,在柔美中平添了几分超然,一身粉红色的道服使她生出了几分飘逸来。

  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伤感地告诉宁肖,此女叫柔.就是苏杭的,她是父亲亲自送到山上来的,为的是躲避一段纠缠不清的情缘。她眉宇间的聪颖,常使慧怀疑,她能否与尘缘断得个干干净净?因为在许多个晨钟幕鼓,香火木鱼声的日子中,她常倾诉着自己那些撩人的爱心历程。

  这时,摊在慧和宁肖面前的是一张近日的《新华日报》。慧指着副刊上一篇蒋子龙的《赌性》给宁肖看,道:“你看。这世界就被这些人面兽心的魔鬼糟踏了。”她又指着下面一篇文章《钱与钱就是不同》,也感慨地脱出一句:“当然这世上好人也蛮多的。”

  经过了解,宁肖知道了在这些道姑中,曾经好多人追求过学业、职业、爱情,但在理想与现实的撞击中,她们的理想的光环被罩上了一层阴影,有的甚至被撞得粉碎。于是,逃避滚滚红尘,来到深山,拥有一方净土,捧出一颗真心,寻觅一片真情。

  暮鼓敲响了,打破了道院的静谧。谢泰找来了,宁肖知道到了该下山的时候。不过,她还是要不解地问慧:“‘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如何真正地悟呢?”慧便说了一句似乎与宁肖的问话无关的话:“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只有经历了才能超越!”

  最后,连谢泰也参进谈话中。

  就这样,道院的茶喝了许久,心清了,轻了,静了……不舍离去,此种心境实在是难得,但又不得不下山回宾馆。

  走出乾云观大门,她和谢泰便坐在石阶上,背朝山下,脸朝向乾云观。顿觉,自己拥有了一片宁静,真是“听到声心俱静后,固知山水本无声。”

  真是,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宁静,有人热闹过了守着宁静,有人宁静久了趋向热闹,各种各式的需求形成了繁杂社会。各种层次形成了大千世界,但人的所悟所觉是应当向上的,向善的。何为上?何为善?如老梅古愁.星光散芒,如采采白苹,江南晓烟,仿佛无心造语,却能得之自然。

  到了中午时分,保姆叫宁肖下楼吃饭。这栋别墅里只有她一个,虽然有了一点寂寞,但也多了一份自在,至少不用担心如何跟谢泰应对了。

  吃过了饭,上了楼,她走进跟卧房相通的起居室里。早上,她已经差人将古筝找了个面向窗子的位置摆好了。操心了一个上午,现在她终于可以好好地静下来,弹一首自己最爱的曲子。宁肖双手一抚上琴弦,古筝便像有了自己的主张,从指尖里流畅出美妙的音符。

  其实,早在前世的星际时代,宁肖就对这种古老的乐器颇有兴趣。不曾想,大祭师竟然对此乐器颇有研究。结果,师徒两人竟然来了个众乐乐。宁肖也就学会了弹奏古筝。可惜,那么多年过去了,再抚此筝,宁肖不由得恍如在穿越时空。

  古筝属弹拨乐器,纯华夏式,历史悠久。它可以慷慨激昂,却不能够汹涌澎湃;可以如泣如诉,却不能够纵情飞扬;可以委屈至死,却不可以视死如归。每一个音符落在琴弦上的那一瞬间,起初铿锵有力,但还没有达到高潮就开始下滑、疲软,直掉到琴的下方黑暗的深渊。这常常激起宁肖强烈地想托起那软弱下去的音符,让它上升,上升直升上天空。其实,再上去一点点就可以和神对话,但它永远都没有上去。并非它不想上去,而是它无法上去,它被自己的本质界定了。古筝是凄伤的,是纯净缥缈,空灵而有韵味。只是它的空灵是“空”的空灵,而不是“实”的空灵。因而,它孤弱地像天空飘落的一线又一线的雨丝。

  在古筝曲中,那些优美空灵遁世的曲子,如《春江花月夜》《高山流水》等,是被众多华夏人喜爱的。《春江花月夜》被古筝弹拨得如诗如画,自由轻盈。春暖随江水翻腾可视可触,花开伴春风芬芳可听可嗅,桃花、杏花、梨花、迎春花,绿水绮旎,晴空如洗,水流潺潺。如果把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前半部分“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一如工笔画般描述的栩栩如生。但是,张若虚这首诗中最杰出的部分,也就是诗人在诗中表现出来的宇宙意识和历史意识,以及为诗人豪放超越的人生态度,古筝却是无力表达了。古筝始终徘徊在似超越又非超越之中。至曲将终时,万籁俱寂,春江显得更加宁静,那是一派逃逸后的超凡脱俗。但那是脆弱的逃避,是对重力的屈服,是绕过高坎视而不见,是对生命尊严的置若罔闻。古筝自身永远都无法是一个世界。因为它太单薄太瘦弱太平面。总之,它太小,它的共鸣腔太小。

  如今,宁肖更坚信古筝是属于华夏男性的一种乐器。它犹如一个男子在深夜喃喃自语,默默悲泣,时而热情洋溢充满豪气,时而疯狂自吻慰藉创伤,时而怀才不遇遁入空灵。它无可奈何地倾诉它的激情,它轻轻地平衡着自我的不平衡,它无助地镇压内心躁动的激情与热望,让生命的尊严一再一再低下高贵的头颅。像“蕉窗雨”“战台风”“高山流水”等等。古筝低低地或高昂地倾诉着哭泣着。它是不彻底的无力量的。“战台风”这个如此英雄气概的曲名,古筝却是非常辜负了。它只是狂风暴雨了几分钟,只是战斗了几分钟,嘈嘈切切滚滚滔滔似乎要到达顶点,却无能到达辉煌,然后就风平浪静了——我战斗了,于是我满足了。就像流行歌手唱高音,永远也达不到美声歌唱家所达到的辉煌境地一样,让人为之挽惜,为之厌倦,为之沮丧。古筝表现的台风,离东南沿海的台风实在太远太远了。古筝中的台风,总不呼啸总不摧毁总不覆盖,是那样的孱弱,还总是戛然而止,实在让人沮丧无比。

  古筝在演绎台风时,永远也无法抵达灾难的巅峰,就像大多数文人们永远都没有勇气体验摧枯拉朽重构生命的快感一样。比如梁实秋、林语堂等,到后来都到达了那种悠然见南山的境界。他们在晚年对黄金一样的秋天大树作坚硬的怀念和生涩的反思,同时一边遛着狗。他们极其温柔地抚摸着自己伤疤累累的生命,舔舔总是快要痊愈的伤口,却没有勇气说:儿子打老子。当然,他们比阿Q的文化修养高,他们毕竟是到达了人生华美而高尚的境界——悠然见南山了。

  其实,古筝是一种纯粹的华夏民族乐器,拥有着自己的个性和民族的颜色。他们必定会用这样的词语,这样的表达手法写下他们眼中的景色,就像他们自己的存在。他们有时奔放豪迈,有时优雅热情,但即使在恬然的散步中,他们依然背负着压抑。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曾像他们自己那样活过,甚至想都不曾想过!压抑扭曲的状态似乎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状态,几乎接近无意识,其实早已是一种集体无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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