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逃逸

书名:星际之母 作者:灵魂之子 字数:1885753 更新时间:2023-04-23

  第五百零六章逃逸

  透过报纸,看到全城被雨水淹没的那些图片,实在是触目惊心。然而,城市无论高低,都有可能要经历着暴雨的肆虐破坏。当然,有人去建议城市应该重构下水道系统,还有人讨论政府的作为不够,更有人讲述自己那天的遭遇。这让人想起了这段时间来的不间断的大雨。

  那些新闻工作者,总喜欢说自己是在给历史学家做草稿。其实,草稿合格不合格,确实关乎今后历史的写法如何。但如何写好草稿,则是这些年一直困惑新闻工作者的问题。曾有一本杰出的报道集《巴黎烧了吗?》,里面讲述的是二战后期,盟军进入巴黎前后的故事。作者采访了几百位当事人,包括当时德军驻扎在巴黎的城防司令,通过各种人在那前后的表现和故事,全面地覆盖了那段历史。

  而在这场场京城大雨里,新闻工作者关注的也始终是灾难中的人们。其中,一些暴雨中的非常典型的人物记入到人们的大脑中:一个孕妇因为要去医院生产,可是道路被淹没,她最终如何去医院?一个经过广渠门的普通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迎来了他的死亡?北京国安当晚有场比赛,另外,当晚还有一场演唱会,这些观众经历了什么?生命与死亡交替欢乐和痛苦并存,这也许才是真实的世界。

  同样,在采访泥石流灾害的时候,人们最为关注的也是受灾者,一个家庭成员全部死亡的普通干部,一个在泥石流现场生孩子的妇女和新婚中丧失了全部财产的小夫妇。相比起那些空洞的结论,人们更关心人的命运。也许这是人的本质,感同身受,才能感觉生命的可贵。

  所以,有的新闻工作者碰到类似的任务时,首先采访气象预报人员包括专家,第一个采访就能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暴雨:当然,这位气象分析师是不允许新闻工作者写他的名字,却很愿

  意详细地分析暴雨的概念。当时,京城房山的一个镇就下了400多毫米的雨量,相当于北京全年降水量的80%。这种暴雨的力度,再去谈下水道有关的问题显然有点不太全面了。

  事实上,把一切推到下水道之类,是有点现代人的自大,即认为一切问题在城市都可以得到解决。那生活在大都市的人凭什么还得去面对灾难呢?

  显然,宁肖对这种自我意识相当反感。面对自然,人类有些时候实在是太狂妄了。

  一般在看美国灾难片的时候,人们总会对其中某个精彩的小人物感到兴趣:他既是小人物又是英雄,最后总是能化险为夷;或者,他是科学工作者,他的研究使他和人们在灾难中逃离了死亡。可是,在新闻工作者的真实采访实践中,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精彩的人物。

  所以,剩下的主角实际上是天气。曾采访的一位专家,很惋惜地说自己如果真能按照预警的要求去应对,至少死亡能减少很多。

  看上去,京城真是一座脆弱而粗疏的城市。尽管看数字时,也许能看见有关部门出动了多少人力。可是在用细节还原的京城,却不是如此;所谓每个立交桥下面的巡警,并不一定正好在:而排水的环卫车困于整个道路的拥堵;排水系统面对的是整个城市越来越水泥化的悲惨事实。

  当然,许多报道常放大了政府的角色,或者将其作为批判主体,或者将其作为救援的主体。而许多人的想法是政府与市民一样,同样是面对灾难作出判断和反映的主体,其反应的失职或超常发挥都是报道的内容,而不是把罪责都推在它身上。新闻工作者该做的是记录灾难。在猝不及防的灾难面前,应该是人人平等。

  城市的细节必然和人的细节联系在一起。新闻工作者把孕妇的故事,球迷的故事,包括一些志愿者的故事穿插在文章中,以此来叙述这就是真实的京城。另一个重要的地点是房山,事后证明,房山是重灾区。新闻工作者在房山采访时,讲了一个细节:某山村的打捞者打捞上来一个婴儿的尸体,因为家属不给钱,他又给扔回去了。显然,在报道中没有谁敢提及这个。

  暴雨来了,暴雨走了。可是改变了什么?基本上没有改变:政府部门没有自责精神,城市人依然自我膨胀。人类的社会依靠着善良者的善心。可是,这个东西同样有点脆弱。

  到了这个信息可以通过光脑任意传播的年代,任何不愿意说的话都能通过光脑表述出来。所以,宁肖是皱眉看完了这篇报道。

  “宁肖,宁肖!”才看过完,常洁就窜进门来。

  由于宁肖不再要求配备公务员,导致宁肖的大门对于常洁等人来说是敞开的,无须任何通报就能直进直出。

  不过,宁肖还是关闭了光脑,抬头直视进来的常洁。

  “你这次不随我们去宁星了?”常洁根本不在乎宁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满。“为什么?”

  “没有看见一大堆事无法处理吗?”宁肖意有所指。

  “可宁星上也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去处理啊!”常洁也毫不理让。

  “唉,”对此,宁肖只能长叹一声。“打头顾头,打脚顾脚吧!”

  “那好,”常洁也不深究了。“有件事,得由你来做判断!”

  “嗯!”宁肖顿时感觉有一种不好的兆头在前方等着。但她还不得不问:“什么事?”

  “走,跟我出去一趟!”常洁拖着宁肖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两个人来到旷野上,常洁直接唤出自己的机甲,带着宁肖飞上空中,跨越地域,跨越国界。

  “这个法子还是摩尔•斯特告诉我的,”常洁沾沾自喜道。“你看,多好,既能让机甲出来透透气,还节约了我的旅费。”

  “呵呵!”宁肖不多说话。她只知道这家伙是个吭人的货。

  两个人在一座城市的外围停下。

  这是一座古城,有着几百年的古迹。在告诉着你,你家里怎么折腾是你的事,但谁都不能动自己窗户和阳台,一丝都不能改变。

  “感觉如何?”常洁问宁肖。

  “一座风景优美,有着历史韵味的城市!”宁肖如实地说。

  “呵呵!”这下,常洁倒是舒心地笑了。

  她很明确地告诉宁肖:你所看到的这些都是真的,但90%又都是假的,是复制的。

  这下,宁肖愕然。

  常洁告诉她,在二战前,“战争狂人”希特勒就叫嚣着要灭掉这座城市。出于对这座古老城市的热爱,当时这所城市里的大学建筑系的师生们,把城市的主要街区、重要建筑物都做了测绘记录。常洁带着宁肖来到一所民居前。她手指着窗户和阳台说,当时测绘精确到每一个阳台和窗户是什么样子,然后让学生进到楼房里面,把楼梯和走廊都画下来。丈量尺寸是很费力气的,老师对学生统一口径,不许差一分一毫。接着,就是街道,每一条街道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商铺、医院或者教堂,都要细致入微地描绘出来。据说,每天都是图纸成堆,老师不放心,还要拿着学生的图纸挨个去核对,如果有不准的地方就再重新测绘。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等于是在复制一座城市。测绘完了,他们把所有图纸悄悄地藏在一个山洞里。对外,宣称这些图纸都消失了,无影无踪。

  当时,谁都不知道战争会不会爆发,谁也无法预料希特勒是不是真的会把这座城市给毁掉。但这座城市的大学建筑系的师生们都知道,这座城市已经深深地复制在他们心里,谁都不能剔除掉。

  最终,二战爆发了,这座城市几乎被敌军轰炸成了平地,在炮火中成为了废墟。这座城市的人们在1944年举行起义,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要不战死,要不逃亡。最后,敌军把剩下的五万人赶到集中营,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后来,当战胜的联合军队进入这座城市时,它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战后重建,这座城市大学建筑系所幸存的师生们,把图纸从山洞里取出来,进行展览。劫后余生的这座城市的人们,在这些令人震撼的图纸面前找到了过去的城市,于是强烈要求恢复古城的面貌。当政府作出复原古城的决定后,流浪在国外的这座城市的人们一下子回来了30万。全民动手,按照图纸精心地建设,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因此,这座城市过去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包括街道两旁的商铺和医院、教堂。

  常洁带着宁肖去了一座教堂。她告诉宁肖,这座教堂只有半个门脸是二战前的,剩下的都是后来复原的。宁肖仔细观看,还真看不出哪里是二战前的,哪里是二战后的,但看到了一个标志牌。常洁告诉她,这上面都标清楚了,你问题的答案都在上面。宁肖又看到了一所医院的标志牌,常洁后告诉她,这所医院只有半扇墙是二战前的,但没有被推掉,而是完全保留下来得以重现。常洁说,哪怕是二战前的一块砖也要留下来,那比金砖还有价值。

  宁肖被这个故事深深感动了。这座城市的人们就是这样复制自己城市的,他们恢复的不仅是建筑,还有那份对城市的记忆和情感。虽然,复建一座城市比重建要难很多,但这里却有着更深的文化情怀。

  “宁肖,”常洁这才进入正题。“这次迁徙是整座整座城市的集体搬迁。所以,凡是有着久远历史的古城,都希望这样全盘复制地迁走。对此,争论极大。你的意见极为重要。换句话说,我们需要你全力的支持。”

  宁肖伸手抚摸那带有浓重沉淀感的砖石,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是需要复制的。因为这些是在将来,当我们告诉后代:人类的历史是悠远而深沉时,最重要的一些凭证。既然有了那么多的空间扣,为什么就不能多带一些呢?”

  “嗯,嗯嗯!”常洁兴奋得直点头。她抓住宁肖的手,在说:“别的都好说,你家的那几口子有点难!他们这次可是口径一致,都不同意。”

  “放心,”宁肖拍拍她的手背。“这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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