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繁华

　　很长时间，宁肖没在宁星上呆过了。尽管这是一颗以她的姓氏命名的星球，但宁肖对她的感情并不深厚。尽管宁肖知道，未来从地球上迁徒过来的大部分人都会生活在这颗星球上，而且她的前世从生到死，都跟着这颗星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就是不太感冒。

　　然而，当身处这颗星球上，由人族第一次建立起来的这座城市里，她还是感到了十分震憾。令她对于人类的这种创造力与行动力，不得不再一次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这座城市，处处酝酿着恰到好处的岁月的质感。这种经年沉淀而来的质感，与现代都市的繁华气息汇于一处，相映成趣。

　　走在大街上，行走于不同肤色，不同发型，以及不同形体的人群当中，这种古典与摩登的微妙碰撞、东方与西方的巧妙融合，令人觉得欢欣且又雀跃。

　　在来这条大街之前，宁肖就听说看到了这条商道，就知道地球上的城市繁华正在被复制。然而，当她终于在某个星期天的晌午时分，抵达这儿的北起点———胜利广场，却发现这条久负盛名的商业街，竟空旷到近乎清冷的地步。

　　遥遥望去，街道两侧的商铺无不光鲜，无不靓丽，却无一家开门迎客。

　　起初，她只以为是晌午时分的短暂休息，直到路过教堂，与门外的传教士闲聊几句，才知每到礼拜日，这条街上的商家便要关门停业一天。

　　对于这件约定俗成的事，上至Dior、Bvlgari一类的世界顶尖奢侈名品店，下至贩售纪念品的Art小铺，仿佛早已形成了固有的默契。

　　不论这一天有多少人从各个星球赶来，不论这一天有多少商机与白银从时光的缝隙里悄悄流走，他们都浑不在意。

　　宁肖询问其中的缘由。传教士笑得一派和善，只简短地回答说：“因为礼拜日，是属于上帝的日子。”

　　宁肖知道，缘分不能强求，人与人、与事、与繁华，都是如此

　　如果你也曾在那城区穿街走巷，那么，你便会明白——这座城市所能给予你的最致命的诱惑，既不是某位女子的一生传奇，也不是音乐家的传世音律，更不是炎炎夏日里，衣着光鲜、妆容恣意的型男靓女，而是空气中那若有还无的，袅袅咖啡香。

　　从行政大院出来，沿着这条街前行十数米，就可以看到一家刚刚开业不久的Starbuck咖啡。

　　走进那家Starbuck，便有女服务员的热情招待。

　　此刻，是下午两三点钟，店里的人并不算多。点一杯清凉的IceTea，而后闲散地坐在吧台旁，与女服务员聊着天气。

　　女服务员同宁肖讲，早在几年前，整个大陆都寻不出超过五家的Starbuck。人们对速食咖啡的态度，永远都可以用这四个字来概括——不以为然。

　　宁肖便笑着问她：“那为何到了如今，Starbuck竟得以在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大陆盛行并且蔓延呢？”

　　女服务员答道：“因为偶尔，人们也需要一杯咖啡味道的水。”

　　聊到这里，宁肖才留意到这家Starbuck的室内装潢十分有趣。浅咖色的壁纸，洛可可风格的暖色壁灯，墙壁上装饰的并非别处惯见的照片或摆饰，而是由原木间隔而成的错落有致的长方形格子间。

　　每一个格子间里，都摆放着一件纯手的咖啡壶。虹吸式、渗滤式、滴漏式、真空式，形态各异的精巧咖啡壶，不一而足。

　　在如此快节奏的社会生活里，半自动甚至全自动的咖啡机早已成为多数人的宠儿。然而，从古老岁月里流传下来的纯手工机械咖啡壶，依然以其独特的古典韵味，时刻提醒着爱咖啡的风雅人士——咖啡是一种文化。

　　望着格子间里的老旧咖啡壶，宁肖料想，这家Starbuck的主人，大抵从不会在自家店铺里点一杯M式摩卡，更不会被红茶拿铁这种混淆式咖啡所吸引。

　　几番闲聊之后，那位女服务员证实了她的猜想。

　　女服务员说：“老板唯独钟爱Viennese。”

　　宁肖便有些好奇，随口向她打听这附近哪里有卖正宗的Viennese，得到的答案大抵是这样――首先，你要做的是立刻起身，走出这家连锁速食咖啡店；然后，只要你仍在这里，请随便走进一家私人咖啡馆；相信我，你会在任何一处寻到你想要的正统Viennese。

　　很多时候，逛街上也会像一场充满未知的冒险，这种冒险也包括寻找陌生得令人向往的美味，并坦然接受失败的可能。

　　宁肖当真像那位女服务员建议的那样，随便找一家私人咖啡馆为自己点了一杯Viennese。当身着黑白制服的俊秀男服务生将咖啡端来桌上时，她陶然品尝，便感觉不枉此行了。

　　骨瓷质感的咖啡杯子里，分量不多的Viennese看起来层次感十足。薄薄一层七彩米，浓浓一层冰奶油，恰巧掩住最易唤醒味蕾的浓缩咖啡。小小一杯Viennese，形似摩卡，然而入口之后，口感却远胜摩卡千倍。

　　醇和而不矫揉，浓郁而不造作，就是这样的佳饮，才得以令人唇齿留香，回味悠然。

　　如同这座城市留给它过客的那种感觉。

　　无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座城市也成为了一座值得回味的城市。

　　令世人艳羡与沉醉的金色大厅，令人们叹为观止的，充满想象力的建筑物，令天下为之倾

　　倒的绝世美人，更令所有族群为之敬仰的高深音乐……如同那阳光无法长久留驻于叶子的纹理间，有太多太多关于这座城市的美好，注定无法长久留驻于字里行间。

　　然而，宁肖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这座城市，以及关于这座城的一切记忆，终将冲破岁月的繁复枷锁，纵横于漫漫生命长河之中。

　　只因，她也曾走过这座城市。

　　这是一头一吨多重的爪哇野牛。

　　它就躺在兰花谷旅游步道旁，最后一次吃力地睁开一只眼睛，恋恋不舍地看了四周的山和树，随后才慢慢地合上了眼睑。它终于告别了生它养它的大森林。

　　它英雄一世，死得并不悲壮，但却死得是个地方。

　　本来它也可以同其它“英雄”一样，战败了，躲进大森林的某个角落，用舌头舔净伤口上的血，然后找片净土，用厚厚的落叶遮住伤口，默默地死去。可它偏不这样。它偏要走到这个刚批准建立的菜阳河国家森林公园的旅游步道旁，让游人们一睹它的伟岸.它的丰采。

　　于是，这场角斗无论如何都是无法避免的。

　　这个“部落”的领主只能有一个，决定领主地位的方式也只有一个：角斗。

　　然而，想争夺领主地位的公牛却不止一个。于是，这场角斗就终究要发生，终究要决出胜负，终究要推出一个领主来。败者被驱逐，胜者当领主，过着拥有三宫六院的生活。在低级的生物界，当然也包含这一群野牛，都必须严格地遵守着这演绎着优胜劣败的自然规律。

　　开春了，山上的布谷鸟叫了，老白花开了，一切生命的轮回都在周而复始地进行着。此时，野牛开始爆发着最原始的本能冲动，公牛与公牛之间的角斗，开始斗得难分难解、天昏地暗了。当年，这头公牛年轻力壮.锐不可当，力挫群雄，一举夺下了领主的地位。可如今，它老了，眼睛也瞎了一只。在开春的这场角斗中，就被一头年轻的白袜子公牛用尖锐的角，在它肩上身上戳了两个侗，血流不止、遍体鳞伤地败下阵来。

　　它无脸再回到曾经是那么熟悉的牛群，它无脸再去见曾经属于它的“妻妾”，但它也不愿象被打死在多依菁的那头野牛。那个孬种战败之后，离开大森林，东奔西窜，最后竟然跑到距普洱县城几公里的多依菁，被尚无保护野生动物意识的无知村民用十几只铜炮枪打死了。

　　可是，它又不甘心在大森林里默默无闻地死去。

　　于是，它从陡坡上滚了下来，情愿倒毙在兰花谷旅游步道旁，用它一吨多的身躯，弯扭的角，向世人展示它显赫的一生。

　　野牛死了。终于死在生它养它的大森林里。

　　当弄清楚尔吾尚为什么抛妻弃子，跑到自己家来蹭吃蹭喝的目的后，宁肖觉得眼前的这位美利尔汉子，就是那头爪哇野牛，明知前方死路重重，他也要冒险闯闯。

　　不过，比那头野牛聪明的是，尔吾尚还知道拉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还能拉来一大堆帮手。

　　“你帮尔吾尚攻打美利尔星，”宁肖在悄声地问秦昊一。“他许诺给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如此卖命？”

　　“他说，”秦昊一瞄了一眼尔吾尚，在挨着宁肖的耳朵轻语。“在离美利尔星不远处，有一颗星球跟地球的自然环境很相似，让我去那里为家族打下一片赖以生存的土地。如果人手不够的话，他会驱动美利尔星上的美利尔人。我觉得这笔买卖可以做。”

　　宁肖想了想。在星际时代，人族也的确是在靠近美利尔星的一颗星球上建立了家园。所以，她没有再反对。毕竟谢家、夏家，就是连家主不在的常家都拥有了一颗属于自己家族的星球，秦昊一如果再不有所行动，就真的对自己的家族无所交待了。也是难为他了，谢泰、夏仁和自己一天到晚地在各个星球忙碌，只有他一人坚守在这片人类进驻太空的第一个领地。

　　“你手上的人马够吗？”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不够，”秦昊一揽着宁肖，与其他人对饮一杯酒。“所以，我把你、谢泰和夏仁都叫回来了。”

　　听到这话，宁肖把目光投向谢泰和夏仁。从他们含笑示意的眼神中，宁肖明白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过，宁肖还是想问：“谢泰和夏仁手上有人马，你叫他们回来可行。你叫我回来又为什么，要知道我可是没有人马的。”

　　“谁说你没有了。”秦昊一淡淡地说。“科研基地的那一批机甲战士，可是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行事。”

　　“啊！”宁肖惊呼一声，连忙直摇头。“那可不行！科研基地的那批机甲战士，大都都是科学家。要知道，在地球上，科学家是可以不服兵役的，更不允许参加战争。你要他们，还不如拿刀把我砍几断。”

　　“放心，”这时，尔吾尚插进话来。“我们决不会动用你手上的那批机甲战士。要知道，此时的美利尔星还处于一千年前原始阶段，解决它对于拥有千年后文明的我们来说，不算是难事。”

　　“呵呵，”宁肖冷冷一笑。“那你们还等我干嘛？”

　　“星球之间的攻防之战，”尔吾尚饮下一杯酒，咂咂嘴说。“对于才刚脱离地球的他们来说，还是相当陌生的词语。而对你――在星际时代就很有可能晋衔为上将的宁肖来说，却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词儿了。一句话，在星球军事上，我们这些人都是土冒，你是科班出生的。所以，如何攻占美利尔星，作战方案以及实施步骤，都应该由你组织人员进行设计和规划。”

　　由于宁肖的种种不凡，对于宁肖穿越前的身份，谢泰和夏仁等人似乎都有所感触。然而，今天听到尔吾尚如此一说，他们还是大吃了一惊。因为他们无论如何去猜想，也无法想象得出如此娇柔和美丽的妻子，竟然是一位能够指挥千军万马的女汉子。

　　在谢泰和夏仁等人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宁肖只得硬着头皮在说：“制定方案，实施步骤，都不算是难事。只要稍微教一下，他们就会很快贯通。但是，尔吾尚，攻占美利尔星之后，你得要让美利尔星跟那些星球一样，只能成为宁星的附属星球，归入星际大联盟当中来。”

　　尔吾尚没有想到宁肖会提出这个要求来。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地喝下几杯酒。最后，他摔下酒杯，道：“我原本就想改变美利尔星的历史。归入到星际大联盟，或许就顺应了改变历史的规律。好，我同意。攻下美利尔后，我将率领所有的美利尔人加入到星际大联盟中来，与人类共同拥有这片星域。”

　　秦昊一很快明白宁肖如此做的原因。他不由得直点头，道：“好，我们相信你。来吧，我们大家一起讨论一下作战方案和后勤保障。”

　　一听要打仗，热血男儿个个是喜笑颜开，纷纷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搬走。然而，铺上地图，打开光脑，进行着热火朝天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