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协商

　　有时候，岁月就像一阵秋风，曲折、寂寞而悠远。草屋如一片叶、一枚果，上面蹲着小小的

　　郝蕊，一不小心，被时间吹走，远去，远去。

　　是的，日子如花儿一般，开了，又随风飘逝。草屋就是一叶飘摇的扁舟，满载人世沧桑，要在如烟的往事中颠簸，泊靠在灵秀的郝河（她的父亲开始广泛地使用自己的姓氏为生活区域的物体命名了）边。草屋和小河、木桥、芦苇、菖蒲一起构成一幅静谧的油画，晾晒在古朴的岁月里。

　　郝蕊的家――草屋有着泥土一样的灰褐色，土坯垒墙，麦秸苫顶，低矮的屋檐，焦黑的烟囱。郝河在屋前拐了一个弯，显出孕妇般的丰腴身段。屋后的那片楝树林如一缕灰色的青烟。草屋的南窗下长着一棵碗口粗的乌桕树，最上面的树杈上搭着一个喜鹊窝，在秋阳下，显得有点凄怆。芦竹、榆柳和篱笆把草屋装点得分外清丽。

　　屋角长有月季和栀子，招蜂引蝶，嗡嗡嘤嘤，平添浪漫风情和古典诗意。

　　和煦的光照，门前的郝河水发出古琴般的声响，芦苇和水蓼一个劲儿往上蹿。塘水快活得要跑上岸来，垂曳的柳丝抚风点水。柳絮雪花般飘飞，给草屋罩上了一层薄薄的茸毛。金黄的油菜花燃亮了吉祥的村庄，一群群可爱的小蜜蜂纷纷涌到屋檐下，毛竹椽子、芦竹秆和泥墙缝成了它们的栖息场所。泥坯墙上千疮百孔，光滑圆溜，有如怪诞的象形文字。郝硬带着属下捏着棕色的小药瓶，用麦秸秆掏蜂洞，准能逮到蜜蜂，尝到蜂蜜。

　　清晨，雾霭蒙蒙，露珠顺着柳条滑落在水面上，草屋升起缕缕炊烟。泥墙竹影与水巷泊舟的飘渺绰约中再揉进几声鸡鸣犬吠，使人仿佛走进唐诗宋词的平平仄仄里。屋角的栀子花清香四溢，郝蕊总是掐下几朵，戴在头上。院南河坡上长着芫荽、青菜、药芹和紫茄，长长的丝瓜垂在阔大的绿叶间，分外亮丽。人们在楝树荫下玩着的古朴游戏，阵阵笑声惊飞叶丛间蹦跳的麻雀和乌鸦。热了，便一头钻进清凉的河水里，好长时间才冒上来，喘着粗气，甩几下头，任水珠玫瑰一样绽放，又枯萎，用手抹一下水珠淋漓的脸，得意地乜斜着岸上结网的其他人。

　　再过几天，水边的野草就变得刚性地从容；芦荻萧疏，精练得如同先秦诸子的文字。晚炊袅开宁静的乡暮，父亲总是站在低矮的屋檐下，手搭凉篷朝村口张望。他们正骑在野牛背上，斜背麦秸草帽，荡悠悠地回家。他们咿咿呀呀吹响芦笛，应合着父亲悠长的呼唤，纯美动听如天籁。岑寂的晚上，从苦楝枝桠的缝隙间望去，亮月如钵如轮，皑皑如雪，莹莹汪汪要滴下玉液来。

　　草屋的木格窗口总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郝蕊伏桌苦学的身影被定格在斑驳的土墙上，草屋怎么也锁不住她缤纷的向往和琅琅的读书声。

　　草屋远看如一座颓圮的土窑，透着一份彻骨的沧桑和古朴，凝聚着初到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所有的精神和情感。

　　郝蕊家的草屋门前的小棚里安着两个泥锅箱，里面黑黢黢的，如焦墨。烧黄豆秸或桔芦竹时，“噼噼啪啪”地响，一股股炊烟水袖一样拂过清清爽爽的天空。灶膛间的火光映红了人的脸，也如吞噬柴禾一样吞噬着他们的青春岁月。草屋东南角是一个小猪棚，养着一两头似猪的动物。有时，还在猪棚根拴养几只如同羊一般绵软的动物，白白的，像栖着两朵云。郝蕊他们一有空还去割猪草，挎着小竹篮，唱着童谣，一下子就滑进了夕阳里。

　　草屋冬暖夏凉，邻里之间和

　　这颗星球跟地球一样，也要下着雨，或是下着雪。不过，它的雨雪没有地球那般有着明确的四季标志。草屋虽然在下雨天“嘀嘀嗒嗒”地漏你没商量，虽然大雪天累得快要趴下来，然而它身上蕴含的朴素、沧桑和亲情，却如一盅醇酒让人们久久地酣酣地啜饮。

　　郝蕊每每立在草屋的身处，谛听着她久远的心跳，吮吸着她栀子花样的体香，俯首撷拾着她在秋风中不慎遗落的一根麦秸，一片鸡毛，一朵蔷薇，一声羊咩。

　　有月光（这也是跟地球不同的地方，地球上只有一个月亮，而在这儿竟然有三个月亮）的晚上，月色如潮水一样把郝蕊淹没。她常常支颐冥想，草屋就是一个会凫水的小伙儿，在某个清晨或黄昏，一猛子扎进郝河里，到现在还没冒出头来。草屋是扎进时间的流里了，总有一天会浮上来，与他们相亲相爱，与他们共度静美的早晨和苍茫的黄昏。

　　突然，在睡梦中的郝蕊，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她的脸。这双手不像是妈妈的手，却如同妈妈的手一般，让她安心，让她舒适。她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抚了抚郝蕊脸蛋的宁肖，站起身来。她便打量着这草屋。郝硬在一旁解释着：“我们都没有带建筑房屋的材料，所以只能就着这草屋将就一下。”

　　“很好，”宁肖点点头。“因地制宜。不过，看看这草屋的规模，你是打算把家安置在这儿了？”

　　“那是想当然的了。”郝硬生怕宁肖记忆不好，忍不住再一次提醒。“在离开地球时，你可是答应过我，让我在新的领域重新建国的。”

　　“放心，我不会忘的。我还记得自己是郝族的圣女。”宁肖苦笑着摇了摇头。建国，建国――这郝硬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不过，谢家也看中了这颗星球，并还以自己的姓氏命名，你有应对的措施吗？”

　　“哦，哦哦！”这下，郝硬放下心来。只要宁肖承认这一点，就什么事都好办了。所以，他连忙说：“我跟谢大协商好了，这块地盘归我。他去另寻位置。”说着，他敞开地图，把他和谢泰协商好的两个大家族领地的边界，向宁肖展示出来。

　　男人啊，就是喜欢占地为王。宁肖摇了摇头。她手指着他们领地旁边的海域，在说：“那么，你可否考虑过如何与这片海域里的海族部落相处？”

　　“考虑过，”显然，郝硬从谢泰那里了解到了宁肖正在跟一个叫利尔塔的海底部族交往的信息。“不过，如何制定相关的守则，得由你出面带着我们跟这些海族部落的首领交涉。”

　　“嗯，好的，”宁肖不多说什么了。显然，在她未回来之前，他和谢泰已经就某些问题进行了商量。不过，有件事她还得问郝硬：“谢大呢？我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他和谢忠？”

　　“嗯，”对此，郝硬流露出不满的神情来。“他带着我的弟子，去勘测和建设属于他们谢家的地盘了。”

　　“呵呵，”宁肖笑了。在她所有的儿子当中，就属谢忠跟他导师的关系最好。时常让谢泰眼红。也正是因为如此，郝硬带着谢忠来此冒险，谢泰才没有跟他纠结不放。所以，她劝慰着郝硬：“你也是。又不是没有儿子？怎么老是跟人家争儿子呢？”

　　“你儿子是我的大弟子，”郝硬也是不肯妥协。“你可别忘了。在赦氏族内，大弟子是可以比儿子更优先地继承衣钵的。”

　　宁肖捂捂前额，郝硬的“硬”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得起的。她说：“我啊，劝你还是赶紧培养儿子吧！国就要建成了，没有继承人可就会让族中的长老有话说了。”

　　“不急，”郝硬摆摆手。“现在，是万事开头难。对了，你的飞船能否借我用一下，我得把在宁星上的郝氏族人全部接过来。另外，还得买些物质。唉，一大堆的事。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帮手，又被你男人抢走了。”

　　“没有问题，”宁肖是爽快地答应着。“对了，尔吾尚呢？”

　　“他在飞船上面，”郝硬手指指天。“就等你的一声令下，带人回宁星呢？”

　　“那敢情好，”宁肖早料到会是如此。毕竟这不是美利尔星，再如何也留不住尔吾尚的心。“我也列出了一个清单，想借你的人手帮忙带回来。”

　　“你不回宁星了？”郝硬有些吃惊地问。“我相信宁星会有比这儿更多的事情，在等着你的一纸签文！”

　　“没有办法，”宁肖只得敞开手。“不过，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说着，宁肖找出纸和笔来，告诉赦硬说：“你叫你的人去宁星后，立即到科研基地去，说是我的想法，让科研基地的人马上弄出来，待你的人返回谢星时，立即实施。”

　　“哦，”郝硬便靠近宁肖，聆听着宁肖的构思。

　　“他们得尽快做出两台同轨道的通讯卫星出来，数据我已经测量出来了。然后，先在宁星上发射一颗。待到达谢星时，再发射另一颗。通过这两颗卫星，宁星和谢星就可以进行畅通无阴的通讯衔接了。这样，有什么事，不用派飞船跑来跑去进行地传达。”

　　这下，郝硬拿起宁肖设计的方案仔细地看起来。最后，他是兴奋地直点头：“肖，你不愧为领导人类进入星际时代的总设计师。你这个方案一旦实施成功，我还怕什么鬼的万事开头难。就是谢家老大把这颗星取名为谢星，我也不跟他计较了。只要两颗卫星衔接成功，我在这儿生活就会跟在宁星上生活没有丝毫区别了。但是，这儿的地盘却是真正属于我们郝氏家族了。哈哈，一百多年的复国大梦，终于在我的手上完成了。”

　　“对了，”宁肖这才想起了什么，在问郝硬。“谢大有没有托你到宁星带东西过来？”

　　“早就托了，”郝硬从怀中掏出一大叠纸出来。“我之所以在这儿不动，就是等你出现，看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哦，那就好！”宁肖也不多说什么了。

　　“这个，”郝硬又拿出一张地图来，指着上面看似是谢泰用红笔勾勒出的区域。“是谢泰留给你的。他说他有可能在这片区域巡视，叫你去那儿找他们。”

　　“哦，哦，”对此，宁肖是非常感激的。尔后，她手指指天上，在说：“如果宇宙飞船飞走了，也就意味着通讯卫星也消失了。你我之间的光脑就有可能无法联络。到时，你和我们之间如何碰头呢？毕竟这颗星球比地球还要大一倍。”

　　“这个，”郝硬挥挥手。“我和谢大已经商量好了。你就去跟谢大他们会合吧！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叫你的男人把谢忠还给我。”

　　“呵呵！”宁肖笑了。“这个时候，我还不能走。郝蕊的异能已经激发了。我得给她进行疏导。”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这下，郝硬又来滑头了。“我把女儿送给你。你把你儿子送给我，如何？我保证我所拥有的地盘将来由他继承。”

　　“胡闹！”宁肖挥了郝硬一拳。“他老爸的事业就够他继承了，你还想给他添加负担？你是吃饱了，没事撑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