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授课
“步斩,”宁肖倒说话干脆。“我是来工作的。你给我安排个合适的岗位吧!”
“不敢,不敢!”步斩是连连摇头说。“肖姐,我哪敢给你安排岗位啊?你还是干你的老本行去吧。”
“老本行?”宁肖有些发怔。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的老本行还是很多的。除了动刀子做手术外,搞军工也成了她的老本行。不过,这个地方能搞军工吗?要不,她还是把科研基地搬到这儿来。
“你不是最擅长讲课吗?”步斩便提醒着。“在医学领域,你写的书我都拜读过,受益非浅。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再是治病了,而是育人了。所以,我想办个军医培训班,你来当授课老师如何?”
“嘿!”顿时,陈司对步斩生起了敬佩之意。对于如何安排宁肖,他们这些人都是头痛不已。给她安排一个带有刺激性的岗位,倒不是怕她不能胜任,而是怕她做上瘾了,不管不顾了。不顾家倒还没有什么,反正秦大兜得住。不顾国就完了,到时上面一怒而威下,他们这些下层的人是扛不住的。给她安排一个寻常岗位吧!这又叫他们于心何忍。毕竟人家是很有才华的人,埋没了人材的罪责谁也承担不起。不曾想,把这个烫手芋头丢给了步斩。他竟然做了如此安排――当教员。真的是太适合她了!既不埋没她,也不会让她干上瘾。毕竟她以前就是干这个的――老本行嘛。
“行!”宁肖也是认真地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培训班很快就组建起来了。来听宁肖讲课的人也很多。于是,面对着坐无虚席的教室,宁肖有些感慨万千。她好似踏破时空,又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授课的场景。那时,她也是如此风华正茂,跟一群看起来与自己年岁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讲述军医的第一课。
“诸位,”她首先在黑板上写下“救死扶伤”四个大字后,才面向大众说。“能告诉我,它真正的含义吗?”
很多人都举手给出了回答。
然而,都不符合宁肖的意思。于是,宁肖便给台下的人员讲起一个,她第一次接触军医时,她的那位老师曾经讲过的故事。
这是一次世界大战中,发生在战场上的真实故事。
双方交战,战况惨烈,都是死伤累累。
其中的一方,有一位士兵,奄奄一息,他既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动弹。一位军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就摇摇头说:“伤得太重了,恐怕活不到明天早上。”
说完,这位军医就丢下他,转身去察看别的伤兵了。
于是,这位士兵的内心是十分焦躁惶恐。他不断地在心里呐喊着:“求求你们,不要扔下我不管啊!”然而,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目视着医生离去,心中充满了悲哀绝望。
就这样,战场上是死一般的沉寂,这位士兵的身旁除了死去的伙伴,就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了。夜越来越深了,他也似乎感觉到死神在一步步地向自己逼近。他恐惧极了。但是,他不能死。他不想死。因为他还有着美丽的妻子,才刚出生的孩子,他们需要他啊!
然而,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要奋起抗拒死神的召唤。为了保持清醒,他强迫着自己回想起以往那些美好的日子。
他的出生地——一个美丽国家的南部乡下的,一个环境幽雅的小镇。在那儿,有着一望无际,随风起伏的麦田。好多年前,他曾和小玩伴在麦田中追逐嬉戏。那是多么快乐无忧的童年啊!
17岁的那一年,他认识了自己的妻子。她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比夏日的晴空还要明亮。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爱上了她。她也爱他。那是一段多么甜蜜、令人陶醉的岁月啊!青春的生命,真挚的爱情,使他们彼此深深地吸引着,彼此相伴着。
结婚以后,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宝宝。当妻子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是满怀感恩之情。感谢上苍如此厚待他,让他的人生将幸福圆满、毫无缺憾。抱着初生的婴儿,他的心中涌起了为人之父的骄傲,这是他生命的延续,爱的结晶。他也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栽培孩子,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顺顺利利地长大……
然而此刻,他却是无助地躺在这如死一般静寂的战场上。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他不能让妻子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寡妇,不能让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就失去了父亲。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坚强地活下去。他一定要活着回到家乡,因为他的妻儿在那儿等着他!
夜色终于渐渐褪去。晨曦终于来了。作为清场的医护人员,再一次巡视了战场。于是,他们发现了这名士兵还一息尚存,就都感到惊讶,在说:“天啊,这人居然还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
于是,他们把他抬回后方,给他医治,并细心照料。几个月过去了,这位士兵终于恢复健康,回到了他日夜思念的故乡,见到了他的妻儿,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故事讲完后,宁肖便拿教鞭点了点“救死扶伤”四个字,说道:“我讲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大家。军医跟医生不一样,医生嘛!可以跟故事的那个军医一样,伤太重了,他可以为了自己名誉,选择救与不救。但军医不行,只要对方活着,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你也要救他,别无选择!哪怕到时,要奉献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啪,啪啪!”讲到这里,台下就有人鼓起掌来。很快,所有的人都鼓起掌来。
“她做过军医吗?”也在台下听课的步斩,在低声地问陈司。“讲得非常专业。而且,给人的感觉还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这个我怎么知道?”陈司也听进去了。他边鼓着掌,边说:“我只听说她搞什么,就能搞成什么,至于其他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哦!”步斩点点头。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在跟陈司说:“她在军医方面肯定也有自己的理论见解,得找她把那些理论写出来。这讲课只能让一部分人受益。得让更多人知道她关于军医方面的建树。”
“嗯,嗯嗯!”在这方面完全算得上是白痴的陈司,也只有点头的份。
待掌声停下后,宁肖的教鞭依旧围绕着“救死扶伤”打转,嘴在说:“其实,与医生比起来,军医不仅仅是负责,还有坚守!然而,对于坚守,我一直是怀疑的。但是,经历过一些事,以及在坐诸位曾经拥有的故事,都让我不得不感慨,有时候坚守比医治伤员更为艰难。”于是,她讲起了一个她在这个时空曾经目睹过的故事。
她是一位女军医,长期生活在格尔木兵站。那儿荒凉而艰苦,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几乎每一个官兵,都不会长期生活下去。可她长期为这些官兵忙碌着,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把医术和药物不断地送出去,年又一年。五十多岁了,一生未嫁。在雪线官兵的眼里,她是他们心中的女神,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兵。她不只在一个兵站里,曾和男战友们睡过一个屋。因为兵站条件艰苦,只有一个屋可以居住。
在好多兵站的历史上,从没来过女人,没有女厕所,只有一个男厕所。只要她想上厕所,随便拉过一个战士向厕所一指,对方就明白了。战士先进去“清场”,然后再出来为她站岗。她笑笑说,咱华夏有多少妇女同胞,这“待遇”也只有她独享。
她在医疗小分队巡诊遇到车抛锚雪坑时,第一个脱下自己的皮大衣,向车轮走去。两个男兵先后对她说,队长,您快穿上,的。她说,先用我的,不行你们再脱。等两个男兵向车轮下塞好大衣,司机加大了油门。车冒了好大一会儿浓烟,终于开出了那个深坑。
她的大衣全是雪水,不能再穿了,几个人都要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她。她说,你们都年轻,冻坏了,你们老爸老妈找我算账怎么办,再说,你们将来还要找对象哪,谁愿找个有毛病的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怕冷,也冻不坏。
晚上九点多,她带领医疗队的车赶到了沱沱河兵站,官兵们整齐地站在营房门口敬礼迎接,每个人眼里都闪动着感动的泪花。
人是有感情的,是有血有肉的,除了真诚,她带给了这片土地太多的奉献。这种无以复加的组合,使战士的心非常难过,盼她来,又不希望她再来。
眼前这个女人的境界,是不能用常规思路去解读的,官兵们唯有用敬礼表达自己的心情。面对她传达而来的气息,令人禁不住地想起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诗句,不过这里没有悲情,而是发自内心的深深感动。
……
讲到此,宁肖放下了教鞭,在说:“我讲了这么多,是希望大家能够知道,军医这个职业是远远高于医生的。记得我在医学院听得第一节课,我的老师就在黑板上写了‘军医’两个字,很明确地告诉我们: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超脱医生这个范畴,那么你就去当军医吧!只有军医才能把医术发挥到淋漓尽致……”
台下立即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我说吧,”步斩在对陈司说。“她如果还当医生的话,最终会进入部队来当军医的。”
“哦,”这下,陈司有机会横步斩一眼了。“你认为她最终到部队来当军医,是适得其所?”
步斩听到这话,立马把头偏向了一边。他要回避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