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吃惊地说：“你儿子要到这里来，然后，水鬼要杀死你儿子？”

　　“是的。”王洋说：“我绝不能让他杀死我儿子。”

　　“等等，等等，”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第一你是怎么知道你儿子要来游泳，第二你是怎么知道水鬼要杀死你儿子？”

　　“这些，跟我们的交易无关吧？”王洋说：“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这个消息是绝对准确的，这个我敢保证。”

　　“你想让我帮你，救了你儿子？”

　　“是的。”王洋说：“只要你能救了我儿子，我就把我手里的灵魂交给你。我手里有几个很难得的灵魂。”

　　王洋向我开出了条件。

　　我略微沉吟了一下。这个交易，我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这个交易的麻烦之处在于：地点。我是跟未亡人打过不少交道，但那都是在陆地上，就算是在原始意识里，那也是在陆地上。

　　在水里，那个水鬼能做出什么，我不得而知。

　　不过，不管那个水鬼在哪里，只要是面对未亡人，我相信我还是有胜算的，因为我的手里有牌面……

　　何况，王洋的手里有灵魂使用权，这是我母亲和李立叮嘱我，要收藏的。

　　“我干了。”我说：“现在告诉我，你儿子叫什么？”

　　王洋的儿子叫王世俊，现在就读于我市第一中学，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这样的好孩子，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失去爸爸，真是一件很悲剧的事情。

　　而现在，我站在第一中学的篮球场上，面前的王世俊正在篮球场上飞驰。

　　他身材修长，身体素质极佳，跑得快跳得高，是场上一颗很耀眼的球星级别选手。

　　看着他飞扬挺拔的身影，我心里想的是，年轻，真他妈的好。

　　“你最好能阻止世俊，让他不要到这里来游泳。”这是昨天在游泳馆里，王洋对我说的话。

　　只要让王世俊不要到游泳馆去，水鬼就不能对王世俊下手。

　　面对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我怎么能阻止他去游泳馆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父母都管不了，我一个陌生人能做什么？

　　时间只有一天，我得在明天之前，阻止王世俊。

　　有什么方法能让王世俊在明天的时候脱不开身吗？

　　我想了不少办法：比如伪装成补习学校的，要王世俊来给我们当老师，到学校面试。

　　但是王世俊根本就不来，看样子他不是缺钱花的人。

　　我通过他们班同学发布兼职的招聘消息，希望能把王世俊吸引过来。

　　同样，卵用没有。还是那句话，看来王世俊并不缺钱花。

　　对于不缺钱的人，看来我得想点儿别的办法。

　　好在，我兜里并不缺钱，自从跟未亡人打交道以来，虽然险象环生，不过好歹我的腰包鼓了很多。

　　我花重金，找来一个应召女，应召女是应召女，不过人家是高级应召女，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年龄还小，才十九，比王世俊大不了几岁。

　　同时，我收买了王世俊的同班同学，把王世俊的电话号码要了出来。

　　我把王世俊的电话给了那个应召女，让她想办法，在明天把王世俊约出来，缠住他一整天，事成之后，钱不是问题。

　　想出这种手段，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猥琐——毕竟王世俊才十六岁啊！

　　可是，时间紧迫，刻不容缓，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王世俊在明天不要去游泳馆就好。

　　虽然这手段不太光彩，不过总比让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年去送死要好吧？

　　所以，我还是在做好事，我是行善积德——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没想到，我还是失算了。

　　当天中午给的电话，当天晚上七点，应召女传来消息：搞不掂。

　　人家说了：加了王世俊微信，发了照片，聊得好好的，但是，一说明天见面，王世俊坚决不答应。

　　“他说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绝不能耽误。我怎么说都不管用，我把我照片给他，电话也打了，不管用。”

　　应召女表示很无奈，我比她更无奈，我只能给她结账，让她走人。

　　“大哥，你出手真阔绰，下次有事儿，你再找我。”那应召女笑颜如花。

　　“废话，”我在心里说：“半天时间你赚了我五千块钱，我当然大方了。”

　　不管手里有钱还是没钱，我这个小气龟毛的习惯总是改不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痛苦。

　　这时候的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半，看来，现在要想阻止王世俊明天来游泳馆，希望不大了。

　　“办法我都想了，但是拦不住，”我又去了游泳馆，对王洋说：“你儿子非来不可。”

　　当然，我隐瞒了应召女那一段，王洋要知道我这么对他儿子，非跟我炸毛不可。

　　“怎么办？”王洋无助地双手抱头。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未亡人，如此地绝望、悲伤。

　　“你去，把他绑架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强制手段，也不能让他明天到这里来！”王洋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冷静点，”我摇摇头：“绑架是违法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去绑了他可以，回头他一报警，倒霉的是我。”

　　“你是为了救他！”王洋已经失去冷静。

　　“我怎么跟警察说？”我说：“说游泳馆里有一个水鬼，要淹死他？谁会相信我？非他妈给我送神经病院去不可。”

　　有句话我还没告诉王洋，要是真送到精神病院反而好了，那里都是我自己人。

　　王洋垂下头，不说话了。

　　“我说，不如这样，藏着躲着，总不是办法，”我对王洋说：“就算你儿子明天不来，你能保证以后都不来吗？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还站在水底下，保护他一辈子吗？”

　　“那你说，怎么办？”

　　“反正现在，我们也拦不住你儿子了，就不如让他来，一切都在明天做个了断。”

　　“明天，跟水鬼？做个了断？”王洋有些迟疑。

　　看得出来，他对“水鬼”明显还是发憷，我能理解，平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跟“水鬼”正面硬刚，但是牵扯到儿子，他软了。

　　这种胆怯，作为一个父亲来说，很正常。

　　“不用担心，你不是一个人，”我说：“还有我。这也是咱们交易的一部分。”

　　“可是，你在水下行吗？”王洋说出了担心：“水鬼是专门在水下做事的，他常年都呆在水下，我跟他交手很多次，他在水下真的厉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害怕也没用了，硬着头皮也得上。”我说：“我走了，明天我再来。”

　　走之前我又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明天你儿子什么时候来吗？”

　　“中午，十二点半。”王洋说。

　　“好的，我十二点到。”说完，我就走了。

　　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到了游泳馆。

　　这时候的游泳馆，人要比早上还要少，早上起码还有人晨练，这个时候正是吃饭的时候，谁来游泳啊。

　　整个游泳馆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在岸边做着热身运动，下水之前，要把身上各个关节活动开。

　　然后，王洋就从水里升了上来。

　　如果是正常人，从水里上来，一定会有“哗啦”的一声，但是王洋从水里上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见水鬼了吗？”我一边做着拉伸，一边问王洋。

　　“没有，不过，一会儿他肯定会出现。”王洋看上去很紧张。

　　“放松点，你这个样子，一会儿怎么打架？”我看了王洋一眼。

　　王洋努力地平复着自己。

　　“你儿子为什么大中午的来游泳？”我问。

　　“因为他今天上课，别的时间空不出，中午放学了他才过来，游完了下午再去上学。”

　　“时间这么紧，他为什么要赶在今天来……”我沉吟着：“今天又不是休息日……”

　　“我也奇怪，他为什么非要今天来游泳。”王洋说。

　　“你到水下去，如果发现水鬼，马上告诉我。”我对王洋说。

　　“等会儿我儿子来了，岸上的事儿就靠你了。”

　　“放心。”

　　王洋托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沉入了水底。

　　看着他湿漉漉沉入水底的样子，我想说，他其实也和水鬼差不多。

　　那个水鬼到底是什么人，我就要见到了，是什么原因让他每天呆在水下，伺机取人性命？

　　他到底要干什么？

　　过了不一会儿，有一个人走进了游泳馆，挺拔而瘦弱的身影，穿一条纯黑色的泳裤。

　　是王世俊，王世俊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确定是他之后，就把头转过来了，倒是他看见了我，还特意看了我两眼。

　　可能他也在奇怪，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泳池里还有人。

　　然后，他就开始做热身运动，做完之后，他并没有急着下水，而是站在岸边，望着泳池，似乎是呆住了，一动不动。

　　我偷偷地观察着他，我发现，他看着泳池的眼神有点奇怪，似乎是很悲伤的样子。

　　呆了一会儿之后，扑通一声，一个优美的猛子，王世俊跳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