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母子俩，在谈到我父亲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刚才略显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

　　确实，我爸是个极度不靠谱，不着调的男人。

　　年轻时混古惑仔，好勇斗狠，打打杀杀。

　　上岁数了就喝酒抽烟，麻将不离手。

　　可是，说起他来，不管是我，还是我的母亲，我们的第一反应都是笑。

　　因为，我的父亲，其实是个挺可爱的男人。

　　他第一次见到我妈，就帮我妈出手打了一架，他虽然无权无势，可是他见义勇为。

　　我的母亲，其实是个眼界很高的女人，轻易不会看上什么男人。

　　但，她却嫁给了我父亲，还生了我。

　　“康康，到了原始意识，自己要多加小心，好吗？”我母亲伸手，摸着我的头。

　　“你和你爸爸，都是出色的男人，我要你们两个人，你们爷俩儿，一起平平安安地回来，懂吗？”

　　我的眼眶忽然开始发热，鼻子开始发酸。

　　“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我站起身来，离开了我母亲抚摸着我头部的手。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脆弱，看见我会流泪。

　　哪怕，是我的母亲。

　　“对了，妈，”走到一半，我转过身来：“据我所知，我爸这些年，可没少招惹女人，他只要一有钱，就到处沾花惹草。”

　　“所以你要把他好好地带回来，我撕了他的皮。”我母亲笑着，一脸温暖。

　　“一言为定。”我也笑了。

　　今天晚上，我们母子俩的第二次相视而笑。

　　当天晚上，我罕见地失眠了。

　　在这之前，我从来不是一个会失眠的人，我的睡眠质量一贯不错，尤其是喝了大酒之后，我的睡眠质量会更好。

　　但今天晚上，我却醒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被梦惊醒的。

　　我梦见好多人，好多事。

　　我梦见潘云，梦见小小，梦见柔柔，梦见李立，梦见韩雨薇，梦见阿金，梦见戴沂彤。

　　我梦见了一个又一个在我身边出现的人，不管是人，还是未亡人。

　　最后一个梦，是我跟李立在一起，我俩同时跟几十个敌人火拼。

　　我手里握着的，还是上次在原始意识里，李立给我的那把银白色伯莱塔。

　　敌人人数众多，他们已经把我和李立包围住，而且，还在步步紧逼。

　　李立已经身中好几枪，却还是不屈不挠地用手里的冲锋手枪还击敌人。

　　一颗子弹打来，从李立的肩胛骨穿过去，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噗”的一声。

　　李立的冲锋手枪掉在地上。

　　我冲到他身边，捡起他的冲锋手枪，我左手拿着伯莱塔手枪，右手握着他的冲锋手枪，向四面八方疯狂地射击。

　　“来啊！来啊！来打死我，我就在这儿呢！”我嘶吼着，声嘶力竭：“你们这帮表子养的，爷爷我在这儿呢！”

　　“你快走！”李立推了我一把。

　　“跟我一起走！”我说。

　　又一颗子弹飞来。

　　在梦里，子弹的速度变得很慢。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颗子弹打进了李立的胸膛。

　　“快走！”李立的口中鲜血狂喷，他冲我大吼。

　　我还在向四面射击。

　　李立从后面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狠狠地往外面一甩。

　　我看见李立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黄色的手雷。

　　“你要干什么！”。

　　“快走！快走！”李立忽然站了起来，他的身上鲜血如注。

　　李立朝那些围攻我们的人冲了过去。

　　“不！”我用尽力气，大声嘶吼。

　　密集的子弹，一颗接着一颗地打入李立的身体，但李立依然向前猛冲。

　　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李立手里的手雷炸了。

　　我被爆炸所产生的巨大波状推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火焰熊熊地燃烧着，李立和那些人一样，都被炸得尸骨无存。

　　然后，我就醒了。

　　脸上感觉到有点凉，用手一摸，是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擦了擦眼泪，坐了起来。

　　这时候的天，才刚刚破晓。朝阳还没有升起来，天际线上只有一丝红线。

　　“你在哭什么呢？”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

　　“谁！”我忽然转过身。

　　我的双手，下意识地放到枕头下面，枕头下面有一把匕首。

　　自从上次去了原始意识之后，我就养成了睡觉的时候在枕头下放一把匕首的习惯。

　　我必须保证自己的手边，时时刻刻都有武器。

　　在我的身后，一个人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这个人，竟然是唐婧！

　　没错，唐婧。那个对我高冷如冰山一般的唐婧。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已经坐起身体，惶恐地问她。

　　我住的地方，是精神病院里的一个单独病房。而且我万分确定，在入睡之前，我已经把房间的门彻底锁死了。

　　唐婧没有穿医生的白大褂，而是穿了一身便装。牛仔裤和T恤衫，随随便便的搭配。

　　“在这家医院，没有我进不来的地方。”唐婧说。

　　我咽下了一口口水，我的大脑开始空白。

　　每次见到唐婧，我的反应速度都会迅速下降，然后她一跟我说话，我的反应速度就再次下降，一直下降到白痴的程度。

　　“你……你要干什么……”我磕磕巴巴地说。

　　唐婧慢慢地走到了我的床边，我坐在床上，她站在床边，她低头俯视着我。

　　“我来看看你究竟有多软弱，果然不出我所料，一进来我就看见你在哭。”

　　“我没有哭！”我大声抗辩：“我那是在做梦！”

　　“做着梦，都能哭出眼泪，你真是有出息。”唐婧冷笑着。

　　她话里透出的嘲讽，让我心如刀割。

　　“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软不软！”我仰着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狠狠地撂出这句话。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唐婧说话。

　　唐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情绪激动，胸口起伏不定。

　　唐婧忽然把我扑倒在床上，她的整个人压在了我身上。

　　紧接着，她的嘴唇紧紧地贴上了我的嘴唇。

　　她的嘴唇温热而潮湿。

　　然后，她的舌头就撞破了我的牙关，她温软的舌头，迅速钻进我的口腔。

　　像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一样，她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四处游走。

　　我的大脑迅速当机，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组织我的思维，更不要说判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吻，像一道闪电一样，彻底把我击晕。

　　这个女人是唐婧，是我朝思暮想的一个女人，而她现在正趴在我的身上，跟我来着一个个深深地湿吻！

　　这个吻激烈而漫长。

　　等唐婧把她的嘴唇从我的嘴唇上移开的时候，我只感到眼前一片金星。

　　“答应我，你一定不要有事，好吗？”唐婧伏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刚才的那个长吻，让唐婧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我……我……”我的思维依然处在失控状态，无法组织起语言。

　　“在原始意识，你自己要小心，我会等着你回来的，听见了吗？俊才。”

　　这一声“俊才”，喊得我心都要融化了。

　　“我答应你，我一定平安回来，我答应你。”我捧起唐婧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

　　我们吻了很久，但，除了接吻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等着你，等你好好回来。”唐婧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我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会儿还不到六点，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接来下你会很辛苦的。”

　　唐婧恋恋不舍地看了我一眼，推开门走了。

　　我双手放在头上，在床上躺下，我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刚才，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因为在梦里，我是跟李立和一群人火拼的，李立跟那群人同归于尽了。

　　梦醒之后，唐婧才进来。

　　忽然，我感到无比疲倦，我闭上眼睛，再一次沉沉睡去。

　　这次，我是被人摇醒的。

　　睁眼一看，天光已经大亮，摇醒我的人，是李立。

　　“你干什么？现在几点了？”我睡眼惺忪。

　　“起床吧，已经下午一点了。”李立说。

　　“什么？”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李立：“我睡了整整一个上午？”

　　“是。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来看了你几回，结果发现你只是普通的睡着了而已。”

　　“你是用心眼在看我的意识？”

　　“是。”

　　唐婧那个吻太甜蜜了，我整整睡了一上午，难道是被她醉倒了吗？

　　“我们现在去哪里？”走出病房，我问李立。

　　“去见韩雨薇。”李立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在韩雨薇的单人病房里，这一次我母亲没有出现，唐婧还是在场。

　　看见唐婧，我多少有点脸红，毕竟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和她还曾经那么亲密地接触过。

　　我柔情蜜意地唐婧，已经顾不得李立就在我身边。

　　唐婧倒是有些奇怪地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也许她还是有些害羞吧，我想，毕竟，在女人里她是女神级的。

　　只是没想到，她原来一直都很喜欢我。

　　我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得意：看来，我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病床上的韩雨薇禁闭双眼，睡得深沉，她身边的心电图仪器曲曲折折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