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烧灵!房不落地!金银铺道!直达幽冥!”在凌锋拿着一沓金银之前钻进灵房底下的时候,围着灵房转圈的族人也都停了下来,跟着凌锋念起了之前的那句话。而矮下身子的凌锋,很快地移动到了这巨大灵房子底下的中心之处,一手拿着纸钱一手伸进自己腰间的黑色丝袋中。
灵房周围的族人在念完之后,齐齐地放下了肩上的扁担,装满东西的箩筐随之稳稳地落在地上。紧接着族人们开始从箩筐里拿出这一捆捆麻绳扎好的金银纸钱,也低下身子朝着灵房子底下钻去,看样子要跟凌锋一起汇合后才会放下这些金银纸钱。
看到低着身子朝着自己走来的族人们,凌锋终于从袋子里面掏出一张卷起来的芭蕉叶,当即将纸钱递给因为自己佝偻而跑到背上的小猴子手里,开始解开捆住芭蕉叶的绳子。待得所有族人在灵房底下蹲着的时候,凌锋已然解开了捆住芭蕉叶的绳子,迅速将其铺在了中心的地面上,众人都在等待着凌锋下一步的动作。
这张芭蕉叶并不是从芭蕉上割下来的那种新鲜的叶子,而是一张布满金纹特制的叶子。但这些金纹并不像是人工手绘而成,倒是有些像自然生成的纹路,让人不由觉得造化实在玄妙。随后凌锋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后背,“小猴子!给我。”“吱吱。。”只见得小猴子乖巧地把手中的金银纸钱递给了凌锋。
“金银铺道,直达幽冥!”凌锋低声地念叨一句,手中的这沓金银纸钱放在了芭蕉叶子的中心,身旁的族人在这一瞬间也动了起来。在凌锋第一沓纸钱落下,围着的族人俱都拿出一张纸钱,纸钱一端搭在了那张芭蕉叶子上面,旋即自己手中捆好的纸钱则放在了这张纸钱的这一段。
紧接着这些放下第一轮纸钱的族人身后又传来捆捆纸钱,动作跟刚才一样,掏出单张纸钱,一端垫在了之前的那捆纸钱下方,而新到的这捆纸钱则压在这单张纸钱的另一端。族人一边后退,一边重复之前的动作,不停的有纸钱从外面传进来。就这样,通过单张纸钱的铺就,一捆捆纸钱呈现辐射状在灵房子底下朝外散开。
而凌锋也在帮着加进纸钱,一捆捆纸钱很快就将灵房子底下铺满,相当于用大量的金银纸钱在灵房子底下形成了一个厚厚的垫层。看到垫层范围越来越大,凌锋也退出身去,看着族人完成灵房子底下最后的布置工作,随后又摸了摸肩上的小猴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等待族人出来便可把灵房子放在这些金银纸钱的垫层上面。
“灵房上金银道!”看到族人俱都从灵房子底下钻出,凌锋当即毫不迟疑地向抬着这巨大灵房的族人喊道,示意族人可以将这灵房子放下。“嘿!”得到指令的族人顿时一声大喝,腿脚一伸猛地朝外踏出一小步后半跪而下,随后缓慢而又稳健地移动着肩膀上的担子。
“咚。。。”整个巨大的灵房子几乎是同时落下,稳稳地坐落在了金银纸钱垫层之上,没有丝毫的摇晃。凌锋看到这里长长舒了口气,本次烧头七最重要的一环烧灵终于要开始了,当即凝神对着灵房周围的族人一挥手,这些族人迅速地行动起来。
首先是一位族人提着木桶在灵房子周围倾倒起来,渐渐地一个围绕着灵房子的白色圆圈显现,那其实是由白色的石灰撒在地上形成的圆圈。随后一件件纸扎的人和动物被快速稳当地放在了这灵房子周围的圆圈内部,一个挨着一个,在一个很小的空间内挤得十分紧凑。在放完纸人纸马这一系列的物件之后,族人朝着这些纸人纸马的空隙处加塞大量的金银纸钱。
加塞金银纸钱族人的身后,早已经有抱着柱状柏树枝桠的族人在等候。这些被捆成柱状的柏树枝桠都是砍取的柏树最顶端的枝桠所得,光是这一点就决定了这些柏树枝桠都是枝繁叶茂、碧绿厚实的上好货色,要知道砍取柏树枝桠一般是不会砍取顶端,以留作柏树生长养分的来源的凭借,一旦伐去柏树的顶端枝桠,那么这颗柏树很难在继续存活。
由此可见,这些大量被围在纸人纸马周围的柏树枝桠,是佛手凌氏收集了许多的柏树顶端枝桠而来,同时也昭示着佛手凌家对于婆婆儿烧头七烧灵的重视程度。因为这些都足以表达对于婆婆儿地位的尊重,也只有婆婆儿能够担得起这么高规格的烧灵仪式。
很快,灵房以及各类随烧的纸人纸马被柏树枝桠已经层层包围,花花绿绿的纸扎物事与墨绿的柏树搭配在这幽暗的环境里变得有些模糊。恍惚间那些纸扎的东西就如同真实存在的场景,宫阙由金砖碧瓦砌成,一个个相貌美好的金童玉女围绕宫阙站立,神骏的马匹和壮实的大牛分列,只是马喑牛寂无人说话。
“咕噜咕噜。。”“哗哗哗。。。”在放好一应应该烧灵的东西后,又有族人提着硕大的葫芦朝着柏树枝桠上倾倒着液体,股股粘稠的液体倒在上面发出哗哗的声响。凌锋知道那些液体和祖祠内铜灯里面的东西一样,正是上好的桐油,桐油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一种资源,以前只有在有钱的地主家里才能点上桐油灯,此刻倾倒在这些柏树枝桠上的桐油,恐怕能够好几大户地主家点上一年的油灯。
但是凌锋没有丝毫心疼,身旁的祖老太爷和三叔四叔等人也没有丝毫的心疼,就像是婆婆儿的烧头七就应该这样使用一般。随着桐油的不断倒出,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的味道,凌锋耸了耸鼻子,皱着眉头看着倾倒桐油的族人后又抬眼看了看灵房子上方那黝黑的洞口。
“锋娃子!开始吧!”一旁的祖老太爷看了看天色,又在心中暗暗思考一阵对着凌锋说道。“好。”一直盯着那道幽冥洞口看的凌锋点了点头,走到早已经布置好的供桌前沉心凝神,但却没有立马行动,而是直到所有族人用桐油浇遍桐油便开始行动起来。
“。。。。。头七烧灵!借火阴冥!”凌锋站在布满供品的供桌前方,从自己腰间的黑丝丝袋中掏出一张红色的符纸后开始念诵起烧灵的咒文来。“呼。。。”就在凌锋嘴里念诵咒文的同时,空地起来一阵阴冷异常的黑风,吹在灵房子周围的发出不小的声响。
而凌锋对这道阴风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嘴里咒文不停,一只手还结起印来,红色的符纸就被凌锋拿着在这手印上不停的画圈。灵房子上方的黝黑洞口旋转得越来越快,丝丝黑气散发而出,里面那一道道黑影更是不断地冲击着洞口,但是空口仿佛有着一个透明的屏障一般,使其无论如何也没法从里面突破而出。
“咄!”凌锋拿着这张红色的符纸突然一声大喝,随后右手剑诀一指,红色符纸飞出,开始围绕着整个灵房子转起圈子来,每经过一处便会看到一道蓝幽幽的火光冲天而起。这幅情形跟之前在封土堆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但是这些幽蓝的火光下面并没有之前的那些蜡烛,仿佛这些幽蓝的火光是从虚空中生发出来一样。
“呼呼呼。。。。。”这些幽蓝的火光一开始是在柏树枝桠上方燃烧,但是一接触到下方倒满桐油的柏树枝桠后就一下子猛地剧烈燃烧起来,明亮的火光窜起,比之前引起的幽蓝火光更高。“噼里啪啦!。。。”柏树枝桠是新鲜的枝叶,纵使有桐油助燃,但是里面仍有一些水分散出,此刻剧烈燃烧之下发出水滴落进油锅的声声炸响。
然而公桌前方的凌锋却并没有停下动作,两眼紧紧地盯着在灵房子上方盘旋的红色符纸,换作双手结起飞快的印诀。“呜。。。。。。”水牛号角声在凌锋额头都有些冒汗的时候响起,在柏树枝桠上面明亮的火光已经化作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整个灵房子包围,映得宫阙般的灵房子闪闪发亮,仿佛真正有这样一个宫阙降临。
“头七送灵上路!”手上印诀突然停下,右脚朝着地面重重地一踏,凌锋大喊,旋即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从灵房子上房发出。“砰!”仔细一看,只见是那张转圈的红色符纸在凌锋大喝之下登时炸开,炸开的同时符纸碎片化作无数的火花,如同流星爆炸一般落在了整个灵房子的表面。
“呼呼呼。。。。”这下可像是一丁点火星落在了汽油上的场景,登时整个灵房子被全面的引燃,冲天的火光都已经烧到了上方的幽冥洞口处。凌锋连忙后退,这巨大的火光让空地顿时如同白昼一般,同时带来的还有股股巨大的热浪,让凌锋不得不后退以避过。
“锋娃子!”祖老太爷当然也受到了火光影响,但仍旧开口,“准备对付幽冥放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