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五节 黄爱英

书名:璇玑 作者:旭空 字数:3524499 更新时间:2024-06-28

  本来一肚子的怒气,这到了义父面前却不由化成了五分无奈五分怨:“爹,你跟那傻女人成亲的事情,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跟我说一声呢?!”

  黄麒麟微笑道:“当然要给你说。我这不就等礼拜天带重阳到县城去看望你们呢。”

  “爹,您这都成亲了,生米做成熟饭了,再给我说有个——用啊!”郭迎春硬生生把那个“屁”字憋了回去:“您娶个比我和芳芳还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关键还是那样的,还是准备让我叫她娘啊?!”

  黄麒麟换了一下站立的腿姿,还没来得及开口,郭迎春又道:“爹,您这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到这时候又晚年不保——”

  “是晚节不保。”黄麒麟打断、纠正他。

  “就是这意思!”郭迎春一挥手,又道:“又不是不让您找个人,是您不愿意,现在又来这一出!”

  郭迎春这说话也直。

  “迎春,你听我说,”黄麒麟道:“并非我口是心非晚节不保,我成亲并不是想找个女人——”

  “我知道!”郭迎春说道:“爹,我知道你是想要个后代,我不是原先给你说过,重阳后面只要再是男孩,就跟您姓黄。”

  黄麒麟:“那我是不是说过,不管重阳之后是男孩女孩都姓郭,难道干爹哪次跟你客套、说过虚伪的话?如果我要这样,那当初直接将你改姓不就行了?”

  郭迎春沉默。

  “你见了她不用叫娘,直接白搭话就行了。”黄麒麟讲了这之前的过程,说:“我同她成亲只是个假成亲,她能落户有了那一口口粮就能活命。救人一命,与牺牲些名声、得些误会相比,算不了什么的;做人要洒脱些。我刚说了,你见了她白搭话就行,那些俗礼不必在意的。”

  郭迎春虽做不到黄麒麟这样的善心,但身上那股洒脱劲儿跟他一样。听完了这番话,笑了:“爹,原来你是假成亲啊!这可苦了你了——”

  他挠了挠头:“不过,就是以后我和芳芳带喜妮回来看您,就不方便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黄麒麟笑着说:“最多就是早上来下午就回罢了;再说我现在不教课了,闲时间也多,也可以带着重阳到县城看你们。”

  他放下了锄头,走几步慢慢蹲下来,在地里揪起菜来:“我掐些菜,回去给咱们做中午饭;饭做好了,重阳也就该放学了。”

  “噢,爹,我晌午就不在家里吃饭了!”郭迎春说:“我厂里那边还忙!”

  “忙干爹什么时候挡过你了。”黄麒麟选长成的菜,掐着说:“忙也不在吃饭这一会儿,回去了难道不吃饭?”

  “不是爹,”郭迎春道:“厂里是真的很忙!要不我还能来了连重阳都不见见。”

  “那好。”黄麒麟右手抓着一把菜,左手扶左腿慢慢地站了起来:“那我就不留你了。”

  虽然体力仍很好,但伤残的右腿还是给他的许多行动带来不便。

  “爹,我走了!”郭迎春说完,快步向坡下走去。

  ~

  没多久,那个虽怯生生但喜欢也敢慢慢凑到妇女们跟前的流浪女子,显露出了她的另一个特征,就是喜欢小婴儿;能坐在抱小孩妇女旁边不错眼珠地看着,直到人家抱走了,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背影恋恋不舍。若能抱一抱人家的婴儿几秒,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奇异的光,抱着小婴儿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也变得安静和慈祥,小心翼翼,好象怀里抱着一块价值连城易碎的美玉。人家也愿意让她多抱一会儿,乐得自己坐在旁边歇一歇,和别的妇女一起家长里短的闲聊、一起“嘎嘎嘎”。

  乡下人哄娃儿,都是大点儿的带小的,因为大人还要下地挣工分;再不行了,就喂饱了奶,用绳子拴了,一头绑在炕边的窗子上,一头绑着小孩子,大人就下地了,哪怕晌午回来小孩子屎尿弄一炕一身、哭哑了嗓子。

  发现了流浪女子这特性,有人就让她帮忙照看小孩子,不但能照看好放心;留一小块馒头,她也能嚼了喂小孩子。而且她住到庄子里后,偷鸡蛋更方便了,赔得黄麒麟有些头大;现在有了照看小孩子的事情,村里的鸡蛋就再未丢过。真是皆大欢喜。

  流浪女子有这么个事儿干,也算是个有用的人了。虽她这事情并不给村里带来收益,但三队长很高兴。按工分分口粮,不是按人头分口粮,他是为黄校长能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女人着想,说可给这流浪女子落户后分个基本口粮,其实也担心到时瞒不过社员们不满意、背后骂。现在心安稳了,对村支书说,“她这也算是给社员们帮了忙,按城里单位的话说叫也算是搞好了那个啥工作,分个基本口粮也没人说什么了。”村支书说“啥那个啥工作,那叫也算搞好了后勤工作。”

  ~

  流浪女子要落户,还没有名字;黄麒麟就给她起名“爱英”,谐音“爱婴”;既是落户小黄庄了,那就随大姓也姓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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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就席卷了全国,连乡村也是。那当然,这是考验干部们政治觉悟与思想的运动,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是你慢一步就被别人革了命;快一步也不敢奢求再往上爬,先暂时保住不被底下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再说。

  就是只学习暂不搞的军队,也动开了——有那觑觎更高职务者、也有平日里关系不好,趁这机会给上司或有仇怨者扣上一顶现正流行的大帽子。

  较于火热的城市来说,乡村还是相对来说是温和的。

  小黄庄,村支书叫了画匠,各家各户门上用黄油漆画了毛主.席的头像;又从镇供销社“请”了一尊一米多高的毛主.席石膏半身像,供在简陋的村支部会议室里,面对“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加紧熟背毛主.席语录。村干部也是干部,破旧的中山装上,左边的位置一枚毛主.席的像章那是必别的。

  社员们每天上工前,也要背诵毛主.席语录;收工后不象以前一哄而散各回各家,而是要集体背诵上几句语录才可以的。

  小黄庄小学的几名教师也是提心吊胆,不是怕学校里的学生,这帮小喳喳知道个啥;怕得是城里初、高中那大些的学生,那伙儿“红卫兵”搞完了城里的校长老师,要是跑到乡下来,给自己扣个什么“传播资产阶级流毒”之类莫须有的罪名,那就可惨了。所以也无心教书。学校里那帮“小喳喳”虽不用担心,但也不管他们了,任他们有的持个自制的红缨枪来上学,叫着“俺是红小兵”;有的家长看这情形,也不让娃儿念书了,让他给生产队割草挣工分。教师也不挡了——俺就是个民办教员,没啥钱,还冒这么大风险,划不来操这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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