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又想起了那份秘密记录。沈醉也在面前时常晃,说些缅怀戴先生之类的话。毛人凤知道沈醉那是侧着递话给自己听,意思是说他对自己,是和向对戴笠是一样忠心卖命的,戴笠对他是很器重的,他为自己忠心办事,也应该提拔他了。
毛人凤不耐烦听沈醉这些旁敲侧击的话,微笑着安慰敷衍他。但却启发了他,使他脑子灵光一闪,一条妙计浮现在了脑海中。沈醉对戴笠的感情深,让毛人凤想起了蒋介石对戴笠的感情也很深,如果能把戴笠之死栽到马汉三头上,那他岂不是其有九条命也死定了?
经过了解,马汉三的秘书刘玉珠在戴专机停留在青岛时,曾登机检查过,这又帮了毛人凤一个大忙。一条天衣无缝的毒计就设计成功了。
马汉三首先是利用那张秘密记录。用化学药水的方法,将记录最后两行的调查结论抹去了,只留前面的问题反映。
未有确凿证据证明之前,还不能将马汉三用大刑;刚好刘玉珠在这里面出现,毛人凤派人抓了马的秘书刘玉珠,对其用动大刑。刘玉珠一个文人的身骨如何能熬,按毛人凤手下所口授,“承认”了自己帮马汉三谋害了戴局座的罪行。
毛人凤本就办公室出身,心情欣喜之余,亲自动手,洋洋洒洒写了一份三大页的报告;亲呈给了蒋介石。
听侍从室秘书说是毛人凤有戴笠是被害致死的情况要报告,蒋介石立刻准许了毛人凤面见。
毛人凤呈上的报告,他也是细细观看。
按毛人凤侦破的结果,是戴笠接到了反映马汉三曾投降日本人的情况,派人进行调查。马汉三确曾投降过日本人,秘密联系人为日本女间谍川岛芳子。也正因为此,日本投降后,马汉三第一件事就是抓捕川岛芳子,要治她于死地以灭口。他的目的达到了,但没想到还是被知情人秘报给了戴局长,知悉了戴局长派人来北平调查,狗急跳墙的马汉三一不做二不休,将用在川岛芳子身上杀人灭口的毒计用在了戴局长身上,让其秘书刘玉珠,在青岛以检查物品安全为名登上了戴局长的专机,放置了定时炸弹,戴局长的飞机从青岛起飞后不久就出了事情。
报告附有那张“未定论”的秘密调查报告;还有刘玉珠的供词。
这一切天衣无缝,又有证据,看起来合情合理、确凿了。
但蒋介石也不是那么就轻信的,戴笠飞机出事的调查报告他也看过,目击的村民们都说是飞机失控撞在了山腰上爆炸了,如果是刘玉珠放置了定时炸弹,应该是先爆炸再失控撞山啊?
可戴笠的意外死亡,随着现在国共战争的进行,蒋介石发现失去的戴笠是对自己起着如何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份报告虽有这点疑问,但确实有理有据;对戴笠之死宁肯冤枉一两个,都不能放过;更何况马汉三现本身上就戴罪。
这事有这一疑点,蒋介石也不愿公开以谋害戴笠的罪名处理马汉三,以免特工最高领导死于暗杀,折了士气;家丑也不可外扬。所以让毛人凤以“严重渎职罪”无须审判,秘密将马汉三和刘玉珠进行处决。
毛人凤表面上装出心情沉重的样子,既说了缅怀戴局座的话、也说了为一向自己也器重的马汉三也走上这条路而心痛的话;其实内心里喜不自胜。
蒋介石心情不好,不想听这些,挥手让他离开了。
毛人凤得了蒋的批准,一刻也不停,很快在看守所中就将马汉三和刘玉珠处决了。
马汉三被快速秘密处决的真实原因,通过蒋侍从室的人员,被一些政府内高官秘知了。毛人凤整理得那一套证据实在太天衣无缝了,没人怀疑这是毛人凤在里面捣得鬼,都相信这是戴笠之死不可外宣的真相。就是毛人凤自己,有时想一想,也不由地信了自己所调查编织那份报告——只“可惜”马汉三已被处决了,真相到底是如何,也成了千古之谜了。想一想都想笑。
沈醉一直等毛人凤提拔自己的消息,见他忙于调查马汉三的事情,也就忍耐着;只是有时借了汇报工作之名,提一提自己在他面前是和戴先生一样忠心的,点醒他允诺自己副局长之事。
现在见马汉三都被处决了,事情办完了,还不见毛人凤提这件事情。沈醉忍不住了,决定找毛人凤谈一谈。
虽说是忍耐不住了,沈醉也不是开口就直问的,而是很含蓄地道:毛局长,我在局里当总务处长也有八年了,我想到外面走走,到外勤单位做做事情。原先也向戴先生提过,未被允许;希望你能允许。
沈醉原在戴笠面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是真想走,到上海去;现在人在南京,没有了必要。这次说这话,不过是变相地提醒毛人凤,该履行诺言,给他提升职务了。
毛人凤哈哈大笑:是啊,就是抗战,八年也结束了。沈老弟,这里也没外人,你就说你想到哪里去?
一句话顿将沈醉说愣了。
毛人凤端杯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亲昵道:沈老弟,你说你想到哪里去?云南站站长、台湾?随你挑!
望着毛人凤笑眯眯的眼睛,想起他处决马汉三、刘玉珠时,就是这笑眯眯的眼神,还轻轻对自己说“要速决,免得老头子到时又反悔”;一股寒意突然从后背直蔓延向全身来——他明白了,毛人凤这是要兔死狗烹啊!
毛人凤确实想要赶走沈醉,他是借“特校派”一帮青壮骨干夺得了局长之座,而沈醉就是“特校派”大哥一般;现在用完了沈醉,毛人凤岂能留他,重蹈自己对付郑介民的后尘?只是沈醉一向清廉,就是办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是为了自己,一时没有把柄可抓。副局长是不会给他的,正打算采取“忍、等”之诀,没想到沈醉今天提出来了要出去工作,明知他本意不是这,却正好借机“请君入瓮”。
沈醉一刹那全明白了。看毛人凤又笑眯眯地端起杯来喝茶,等他的回答。和毛人凤亲密在一起这么些年,沈醉明白,这时与他争辩、论功都是不明智的;就是仍被留在了局本部,后果不一定好,下场可能同马汉三一样。
云南、台湾都是偏僻之地,等于是将自己发配了一样。
沈醉虽心里冰凉一片,明智的他还是在云南和台湾之间进行了选择——云南虽僻,也好过海外孤岛台湾。或许离开这里倒是幸运的吧?
沈醉强露出一丝微笑:那就谢谢毛兄了,我就到云南去工作吧。
好的,好的。毛人凤微笑着说:你也不要着急,在南京、上海再呆上几天,与友人叙叙旧话别,再走。
沈醉实在不能在毛人凤的办公室坐下去了,站起来提出了告辞。
毛人凤亲送沈醉到办公室门口,用手轻轻拍了他的背:沈老弟,我是很器重你的,云南那里虽有些偏僻,但独管一处,大有可为,我期待着你的捷报频传。
沈醉只觉那手掌似从背后传来一股股凉意,温暖的天气却使人不由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