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转为保密局,唐纵觑觎局长宝座、与他的“湖南帮”私下做些小动作,这些都是明的,郑介民当然防他;而毛人凤是将唐纵当做竞争对手的,而在当初戴笠刚死向蒋介石在唐、郑二人中推荐局长人选时,一向明面上从不得罪人的毛人凤,已经因推荐之事与唐纵产生了矛盾。当然他不知是沈醉当初在背后向唐纵透露的。毛人凤在郑介民面前表现得很规矩,就象从前对戴笠一样,郑介民对他不加提防;毛人凤帮郑介民,很快就挤走了唐纵。
唐纵一走,毛人凤就成了保密局的二号人物。
毛人凤此人城府很深,表面给人以忠厚、低调、待人热情之印象,只有知其底的才称他为“笑面虎”。
明白一个人城府深,要交往许多年、或吃其大亏才会知;其实可以的话,看他酒后表现或打牌带赌,倒可从侧面很快看出一些来。
毛人凤很喜欢扑克中的“沙蟹”打法赌钱,他在中下注很能“狠、等、忍”的,不看好的极少下注,能等;到他看好的,却是敢于下大注的。这倒不算特别,很多人也是能做到的。一般人手气差输了钱,是极想捞本的,而毛人凤如果今日手气极背,纵是输了些钱,也是能忍住收手的;这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从中可见他的性格一斑。
毛人凤打牌赌钱常赢,所以他在邀别人来玩牌时,大家都开玩笑地对他说,“你是将我们当做宋子文(谐音,送几文),又想赢我们的钱。
郑介民主管保密局,却不放自己国防部的差使,正是内战四处开花的时节,那边有什么事情,就将局里的事情由毛人凤代管。毛人凤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以待时机成熟就扳倒郑介民。
这也是他之前不对付郑介民、只对付唐纵的原因,既因郑是正局,弄不好就没撼动大石却砸了自己的脚;也怕自己费了心力,却给唐纵这他人做了嫁衣;再者知郑介民并不专志于本局,只要做了局中二号人物、培养了自己的亲信人马,是有很大机会的。
保密局内,经过黄埔系元老的出走、唐纵调走后“湖南派”的被压制,原各“特校”毕业的学生现已渐起保密局的中流砥柱的作用。毛人凤就要拉这些人——他自信若得这批人,便得保密局天下。
而沈醉就成了其中关键的一个人物。
余乐醒毛人凤不敢启用,虽说启用笼住了余乐醒,那余昔日这些门生定然都归于他的麾下了;但毛人凤知道自己笼不住余,起用了他,也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而沈醉可以。沈醉虽说不是“特校”出身,但因其在临澧“特校”做过教官、又长时间在局里担任总务处长,与那些“特校派”的关系极好;因临澧“特校”那批人影响的关系、加之又是余先生的妻弟,就后来不是临澧“特校”毕业的这些人,也认沈醉为半个教官,见面称“老师”的。
沈醉正在郑介民与毛人凤之间徘徊呢。郑介民是正局长,他通过郑的老婆也在郑介民身上下了许多工夫呢。可见郑不知是傻还是志不在保密局,竟被毛的表面所蒙蔽,对他不加防范;且大度地放他“黄埔派”资历深厚的干部走。而这时毛人凤主动诚意来拉他,沈醉在熟虑过后,就决然地加入到毛人凤这一派了。
沈醉投毛人凤,也有他另外的原因。就是毛人凤在局里资历不深,一直在局本部,也未担任过外勤站长、区长之实力“镀金”之职,要助他以后掌了权,那副局长之位应非自己莫属。到时毛人凤若有个意外闪失,这局长的宝座就自己可登了。说来有趣,沈醉对毛人凤的帮,竟和毛人凤帮郑介民而暗含歹意是相同的。只是沈醉比起毛人凤来倒是心慈些,只想着毛无有资历,助毛成功后,并不是出手暗算他,而是等他出差错倒台,自己接任的。
有了沈醉的大力帮助,“特校”派那些中流骨干都归于毛人凤麾下,毛已成保密局的实力派。郑介民仍浑然不觉。
从自身条件来说,毛人凤觉得已到时机成熟之机;但外部条件还不够,郑介民对工作认真敬业,并无纰露之处。既然外部条件不够,那就是时机还不成熟。毛人凤就仍发挥自己的“狠、等、忍”;对郑介民恭恭敬敬,言必称“局座”,见面必先喊“报告”。
暗地里,却让沈醉细心留意搜集郑介民的“罪证”。
沈醉将当初郑未上台前,送郑介民老婆上海、南京、武汉房产,及郑上台后,其老婆平日里索要局里的东西,祥细列了个清单,交给了毛人凤。
毛人凤看了后笑着说:这些事已经事过境迁,何况这些房产、东西都是经过你这个总务处长之手,虽你讲可说是郑的老婆借势压人索要,但毕竟细查下来,你也脱不了干系,这就不要提了吧。
沈醉一听,虽未被采纳,倒大为感动,认为毛人凤对已很贴心;觉得他会对别人“忍、等、狠”,但不会这样对自己的;是跟对了人。
沈醉为毛人凤办事不遗余力。没有机会也要创造出机会来。
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说起来并不是,但沈醉却要想法创造出来。
是快近郑介民五十寿辰了。
郑介民为人谨慎,知自己是局长,如果庆寿肯定有许多人要来巴结自己;现正是国共战争正酣之际,如果铺张浪费大操大办,事情传到蒋总裁的耳里,影响是很不好的。
所以他对外放出言来,说五十寿辰是不办的。
沈醉却想办法。他趁郑介民不在家的时候,带了局里一帮人上门送贺礼。
郑贪财的老婆正为丈夫不过寿失去了收大笔财礼而懊恼,见沈醉带局里一帮人上门送礼,沈醉在她眼里本就是“财神爷”,此时更喜得眉眼弯弯。
沈醉趁那帮人坐在厅里喝茶抽烟吃瓜子花生闲聊的当儿,拉郑的老婆到一边,关心地问道:嫂子,听说郑局长不准备办五十寿辰了,是不是真有此事?
郑的老婆叹口气说:可不是嘛,说是嫌影响不好,到时只家人在一起吃个饭。
沈醉想一想,说:郑局长想法是好的,可也有些太谨慎了。五十是大寿,办一下别人也是会理解的;更何况常言说“五十不办,六十变槛”,这讲究很大,又不是穷人家办不起;需要什么的都不用嫂子动一根指头,只发话下来,我会替郑局长办好的!
郑的老婆一听,这办了有了诸般好处,不办相反还有害,就定下了心来,说:办!那就办!等他明日回来我就向他说。
沈醉知道郑介民家里情况,他有千般好,却是惧内的。知这事已成。笑着说:嫂子,主张给郑局长过寿是大家的意思,但嫂子可千万不能给郑局长说啊,不然大家好心倒要挨了批评了。
郑的老婆道:沈处长你放心,我只说是我的主张便罢了!
沈醉也是狡猾,是他在怂恿,却将话说得滴水不漏;便是万一郑的老婆漏了话,也只说是众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