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正说到万里浪的痛处。他要不因半为立功半因怀疑郭显声不知这边情况,就拂袖而走了。他说:“郭老弟,我来这边未立什么功劳,但也小任情报股长、兼任行动指导职位;王天木兄若不是因为马河图之事,现在建立新国,也就取得正果,取得什么局长、次长之职了。你想一想罢,老弟,我是很羡慕你的运气呢。”
郭显声点了点头,这才笑着客气地道:“感谢万兄能指点迷津,但我想问一问,要是我不出卖那边的情报,投到‘特总’这边旗下,不知可不可以呢?”
郭显声这话也是半真半假。他知道自己要出卖了上海潜伏区的情况,面临的就是军统的通缉制裁;可他也不想死。谁愿意死啊,特别是象他这样手里有钱、生活可以灯红酒绿的。况且一想到秀秀肚里还有快四个月的孩子,这次估计应该是个男孩,就更不想死了。
万里浪听这话心想有门。说道:“这当然可以,不过郭兄弟,你要是能立功的话,那可是好官随你选;所以哥哥我还是劝你做得到位些,你做了大官,哥哥我还要沾你的光呢。”
郭显声扬头“吧”了一下嘴说:“万兄,这你比我清楚,大官谁不想做,可命只有一条啊!你原先也是做行动的,咱们那边的制裁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万里浪说:“不过到了‘特总’,很安全;平时出门带几名手下,怕什么!”
“别把这里说得跟进了保险柜一样,”郭显声道:“我不怕,我只问你那何天风、陈明楚上怎样死的?”
一提这话万里浪也无话可说了。思忖一下说道:“那好,我去替你给李主任说一声。”
心想,我这没立功没当上大官看来也有它的好处,至少没有象何、陈二人一样丢了性命。
下到了二楼,见了李士群,万里浪汇报了情况。
李士群一听道:“不行!他需得说出所知情况才可!”
李士群这样坚决,因为是答应了魏长亭要处死郭忠义,现在为了捣毁军统上海区都已应允郭忠义立功保命。要平白收留他,对魏长亭那边也就太食言了;再说只有王天木这样级别的才可先归顺,就这后面也是要立功以鉴其真;更何况又有了马河图这前车之鉴,所以李士群是断然拒绝。
万里浪一看李士群这次这样坚决,只好说:“那行,李主任,我上去说与他听。”
万里浪重又上了三楼。见了郭显声“唉”一声在沙发上坐下,说:“老弟,我是向李主任替你说了情了,夸你本领了得,怎奈前面有马河图之事,所以李主任不能应允。你换个角度,也要理解理解。”
郭显声装做思考,过了一会儿说:“那好,万兄,你也给我个考虑的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万里浪搓了搓下巴:“老弟,考虑是可以的,我估计也最多给你半天的时间。”
郭显声:“诶,万兄,这么大的事情,这半天时间怎么够?你再去说说,到明天我给个答复。好不好?”
郭显声是想拖延拖延时间,既然不让无功投降,那就能磨多长时间就磨多长时间;区部知道了自己出事了,进行了转移,到时就是为了保命归顺了这边,那边也不至于专门进行制裁。
万里浪面有难色:“老弟,我估计是不行,你当那边的情况这边不知道——”
他站了起来:“我就替你再说一说吧。”
再下来见了李士群,万里浪说明了情况后,道:“李主任,就给他半天的考虑时间吧?多的也不能给,过个两三天军统上海区就会发现郭大队出事,到时他就是归顺了也没什么情报价值了。”
李士群点头道:“正是这样,你去给他传话,就半天的时间,赶晚上给个回话。”
~
赶晚上给个回话,这可令郭显声犯了难了。半真半假的也试探过了,说真的这边许得什么大官郭显声还真没看上——也不是说他有多爱国,他可为了一已之怨能悄悄出卖自己的同志,不过就是觉得在这边做事不踏实。现在为了保命,想不行就不出卖自己人情况下投降,结果不允;想拖延上几天,不造成已方损失再投降,结果还不行。
唉,看来得用这半天的时间好好想一想了。
郭显声抬起头来,大声对那两名看守说:“把烟盒火柴放沙发这儿,别小气得要一根给一根。”
两名看守的队员互望了一眼,心想,哟,还这么嚣张的,这第一次见到。
虽还给这家伙戴着手铐,可这毕竟是优待室。
一个队员站了起来,过来将烟和火柴放到了沙发扶手上,说:“还这么牛的!我给你说,你要没归顺,等进了刑讯室,看我怎么腾你得皮;你要归顺了,当了官长了,我可给你磕头赔礼,你大人不要记小人过啊!”
这倒是一个直白的真小人,郭显声哈哈地笑了起来。
唉,要好好想一想是降还是不降的问题了。
郭显声点了一根烟,低头思考了起来;过一会儿,又仰头向天花板喷出一股烟雾......
.
到傍晚吃完了晚饭,万里浪奉李士群之命来询问郭显声。
郭显声已经想好了——我还没有想好。
他还是想拖延个两三天,到时怎么都好说。
李士群并不答应——他之前为了王天木,不顾别人的反对,可以给两个月的优待考虑时间;对郭忠义却不行。
李士群要按自己想好的另一套方案进行了。
本来他是安排如果刑讯是要让吴四宝回避的,现在却又专门安排了吴四宝,向他吩咐了几句。吴四宝领命而去。
四个人带郭显声去刑讯室,其中也有看守郭显声的两人。那个放话给郭显声的道:“兄弟,这回不牛了吧?该我给你腾皮了。”
进了刑讯室,郭显声又被吊绑了起来。有队员扯开了郭显声的西装扣,又扯掉了他的衬衣扣,拉开露出了胸膛。
一个穿绸衫的队员看见了郭显声吊在胸前的领带,叫道:“哎,我想了一个好戏法,咱们先来个火烧牛舌头。”
另个穿制服的队员问道:“什么叫火烧牛舌头。”
都没听说过这种刑法。
穿绸褂的队员掏出火柴来:“就是将他的领带从下面点着,看着从下面烧着了往上卷,你们看象不象火烧牛舌头?”
另三人都笑了,其中一个道:“你这脑子真够用,这又新想出一种玩法。等一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