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第一，不许你和她在一起搂搂抱抱的。”

　　“这个当然，我现在是将她当做我的亲人，妹妹一样的。”黄麒麟说。想一想，好象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搂搂抱抱来掩护的。

　　“第二，不许你和她一起看电影、看戏此类的。”

　　“这个——”黄麒麟有些为难：“那要难免共同出席一些活动呢？”

　　罗曼想一想道：“有人邀请一起可以，不准单独去。”

　　“这样严？同妹妹一起看电影看戏也不可以？”

　　“不可以！”罗曼坚决地道：“不然我不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你。”

　　“还有，要经常回来陪我。”

　　“这个也当然。”黄麒麟说：“不过是要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我尽量的。”

　　虽然罗曼的条件有些苛刻，但黄麒麟已做好了准备，所以并不惊讶。他微笑着问：“还有吗？”

　　“还有。”罗曼说：“你新的工作会有薪水，那边的薪水和社会局这边的薪水须都交给我。”

　　罗曼并不是贪财，黄麒麟的存款都在她这里，“社会局”的薪水也是大半交给她，在郭显声这里吃住又不花钱，只是她不想让黄麒麟将花在那个刘织云身上。

　　“全都交给你？”黄麒麟惊讶道。

　　“是啊！”

　　知道不答应罗曼又借此不同意。黄麒麟略一想就答应了，钱的事情到时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最后一个，是条件也不是条件。”罗曼说：“需发誓，用你父母的名义起誓，就说‘我答应的条件若是食言，父母就不得好死’。”

　　知道黄麒麟是个孝子，发这样的毒誓，他一定不会背地里违反的。

　　谁知黄麒麟一下冷了面：“曼儿，要讲这样无礼的条件，干脆你不要睬我好了！”

　　罗曼给黄麒麟了几天冷脸看，这才刚和好。

　　哼，她想，为那个乡下丫头给我摆了回脸，又为你爹娘现在给我摆脸子。

　　不过因为黄麒麟极少在罗曼面前这样，所以她也是在黄麒麟生气时收一些的。

　　“这又怎么啦。只要你能做到，自然就不会灵验啦。”罗曼“委屈”地说，又咕哝道：“你不愿发这誓，证明你心里是不能把握做到的。”

　　“我可以用我个人的名义起誓。”黄麒麟说：“好了，曼儿，别的话不准再说了。”

　　.

　　郭显声笑嘻嘻地对黄麒麟说：我给弟妹出得那条断你财源的计策毒吧？

　　黄麒麟：竟然是你出得这馊出意。

　　郭显声：不这样弟妹怎么能答应。钱不算什么，到时从我这里拿。

　　.

　　大年初二魏长亭来郭显声家给他拜年。

　　本来惯例是初二他大哥、二哥去丈人家，他同他爹去舅家。他现在是将郭显声当做娘舅一样了。

　　大过年的不打上门客，秀秀自然也难摆脸色。魏长亭来了聊天，吃饭，下午又同郭显声、黄麒麟两口支起了麻将桌，直到天黑了才告辞了离去。

　　魏长亭提到里面有个楠木盒子，是他花时间专门给郭显声备得礼物。郭显声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黄澄澄一尊小金佛。

　　.

　　初三这天，黄麒麟早早起来。

　　其余人都还未起来。

　　在水房洗漱完毕。

　　黄麒麟昨晚特意嘱咐显声不要让小紫专为了他起早。今天外面也没有卖早点的，他热了两个馒头；厨房里各样菜蔬、肉食齐全，黄麒麟炒了一盘莲菜、切了一小碟火腿，冲了杯白糖水。

　　做好正往客厅茶几上端放，这时小紫起床下得楼来。见状忙道：“哎呀黄先生，我不知道你起来这么早，你怎么不叫我呢？”

　　黄麒麟微笑道：“大过年的你也难得多休息一会儿，还专门为我一个让你早起呀，你看，这不做好了，也不错吧？”

　　吃了早饭，黄麒麟换了衣服，出门。

　　小伙子今天一身深蓝色西装、暗红领带，头戴黑呢礼帽，手提公文包，行走在街上看着真精神。

　　黄麒麟乘上了电车。这会儿天才亮，车上的人不多。过年都穿上了新衣，心情也都好，一开口脸上都带着笑。电车在叮当声中穿过罩着一层薄雾的街道，仿佛穿越在一个绅士的国度了。

　　到公租界又倒了一趟车，来到了外白渡桥。

　　到黄麒麟下车时，车上人已经很多了，好些人提着走亲拜友的礼物。这两天街上的黄包车比平常要少好些，价钱要翻一倍的，所以大多是选电车的。人一多难免就挤挤磕磕的，一个妇女不顾自己抹得厚白的脂粉、红得吓人嘴唇的“美丽”形象，口沫横飞地正与一个男子吵架，嫌其挤塌了自己礼盒的一角，本来吴侬软语的上海话被她熟练得操作成机枪的子弹，疾风暴雨般的射向那男子。

　　不知怎地，这妇女的体型神态语气，让黄麒麟突然想起了早年来上海时碰到的房东阿芬。本想劝两句的黄麒麟也没有了“勇气”。

　　他想，绅士的国度看来不仅要有欢乐的节日，还需要人少一些。

　　站在外白渡桥的桥头，他看了看表，七点十分。

　　外白渡桥是苏州河汇入黄浦江之处，站在桥头望向东面，此时淡雾渐散，苏州河缓缓地向东流去汇入黄埔江，很快就会流入大海。天边一抹淡淡的粉红色。

　　“麒麟哥。”

　　听到有人叫，黄麒麟回过了身来。织云正微笑地走到了他身后站定，仰头望着他。

　　织云今天穿件淡青色斜襟短褂，长裙，圆口系带布鞋；配上短发、清瘦的脸，也是很精神。

　　“文具都带来吗？”黄麒麟问。

　　织云扬了扬手里的布包。

　　黄麒麟微笑道：“那好，咱们走吧。”

　　两人顺桥面走着，说着话。走了一会儿，黄麒麟看见了一辆空的黄包车，招手叫了过来。

　　车费比平时贵了许多。黄麒麟招呼了织云坐上车，车夫拉了往虹口区而去。在桥北端站着两名日本宪兵，检查了两人取出的准试证，放行了。

　　车夫按黄麒麟所说，将他们拉到了虹口西华德路288号。

　　这是《大陆新报》的报社，年前黄麒麟和刘织云在这里报名领准试证时来过。

　　报社门口街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年龄差参不齐，从十八九到四十多的都有。旁边还停着一辆大卡车，三个日本宪兵，一个未带枪，两个持着长枪，站在车头旁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