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王鲁翘供出他是河内刺汪的主行动人。”

　　王天木听了这话心里先愣了一下，因为这办法太过大胆。他砸了两口烟，想着。这要说出来，法国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但说有性命之忧是没有的，毕竟汪精卫又不关法国人什么事情，只是为了维护他们国家在越南的主权尊严而已，真的将这事儿挑明了，法国政府反倒象对被抓的张逢义三人一样，要卖出面营救的中国政府一个面子，留一条活命的。王天木思虑的是，如果王鲁翘交待出此事，那万一被移交到了日本人那里，日本人知其是行刺汪精卫之人，那就断无一线活路了。

　　香烟燃到了头，烫了王天木一下，他抖了一下手，扔了烟头。

　　他脑子里仍在想着——现在不要来回想那么多，只想想日本人知道了鲁翘军统的身份，他落到日本宪兵队手里活命的机会有几成？几乎没有！那鲁翘供出河内刺汪的事情呢？还不是一样，几乎没有。

　　想到这里，王天木突然一拍大腿：“黄科长，好一条毒计！”

　　“毒计？”黄麒麟诧异地说。

　　王天木笑着说：“好一条以毒攻毒之计！”

　　黄麒麟也笑了。

　　王天木说：“非得用此猛药，不得救下鲁翘性命啊！我赞成！”

　　你赞成？黄麒麟在心里苦笑一下，心想，放在你被抓之前，你是上海区的最高长官，一切你说了算；现在身份则不好说了，你赞成，怕我承担不起这后果。

　　他说：“还是等我联系上李书记，同他相商后再决定。”

　　“你几时能联系上李书记？”

　　“这个不好说，从你被抓到现在都快一月了，一直联系不上。”

　　“不行啊！”王天木急道：“再不敢稍有耽搁了，这件事要马上去做！”

　　黄麒麟也知道不能再有耽搁，但他有他的为难之处——现在能和王天木相商吗？

　　王天木理解黄麒麟的为难之处，但他理解错了：“黄科长，这件事你不用为难，由我来出面去办。”

　　黄麒麟在此时也想通了，自己这计已经给王天木说了，是阻止不了他的；这件事不管怎样，王天木这一点说得很对，确实不敢再耽误半分了。

　　他问道：“你出面？”

　　王天木自嘲地一笑：“我现在表面上已是‘76号’的人了，去巡捕房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黄麒麟一想也是。说：“王区长，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称呼王天木为区长。

　　王天木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摆摆手：“我现在已不是什么区长了。”

　　是啊，既使他向戴笠表明了忠心，戴笠相信不相信还是另一回事儿。

　　王天木问道：“黄科长，鲁翘具体关在哪里？”

　　黄麒麟：“听说是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好，我知道了。”王天木说。他又神情恳切地对黄麒麟道：“黄科长，向戴局座澄明真相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黄麒麟说：“不用客气，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王天木说：“黄科长，我也不好和你说太久的话，这样，你先走吧，我稍后一步替你关门。”

　　“好，”黄麒麟站了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黄科长，”王天木叫住了他，轻声说：“这个房子你可以留下来。”

　　黄麒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保证自己不会出卖自己的。

　　“这个房子留不住。”黄麒麟说：“房东已被通知，以后这里要封弄堂口、办出入证，不适合再留了。”

　　“你不住在这里就行了。”王天木说：“你有了消息怎么通知我呢？”

　　重找一个会面点，还得约定时间。黄麒麟说：“那就暂时留着这个房子，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在窗户外晾一件衣裳的；你见我窗外挂衣裳，咱们就那天晚上见面。”

　　黄麒麟走到门边，提起了皮箱。

　　.

　　回国际饭店的路上，为防被跟踪，路上黄麒麟特意中途又倒了一趟电车，没有发现有跟踪的人。

　　回到了饭店，郭显声在秀秀和小紫的客房里，黄麒麟将郭显声叫到了他的房间里。

　　坐下后，黄麒麟说：“我刚见到王区长了——”

　　“啊？”郭显声忙问道：“在哪里？”

　　他刚问完就猜到是在哪里见的，麒麟今晚去华村弄取他的东西。

　　黄麒麟讲了见王天木的经过。

　　郭显声说：“他也算是明智，他这级别的，要是真投降了，咱们是做什么工作的，肯定会受制裁；他倒聪明，先在那边保住命，再寻这边保住命——”

　　郭显声又摇摇头、揶揄地笑着说：“这个玩好了是两边落好，玩不好两边都要他的命。”

　　黄麒麟：“你不相信王区长并未投降？”

　　郭显声挠挠下巴：“这谁敢打保票呢。”

　　黄麒麟其实也是未敢打保票的，所以路上专门留意了有无人跟踪。他说：“还是要尽快联系上李书记他们，工作就好开展了；电台在他们那里，这件事也要尽快向戴先生汇报。”

　　“谁不想尽快和总局取得联系啊——”郭显声拉长了声音说：“不过这茫茫大上海，你躲在这里、我躲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啊——”

　　“多想办法尽力吧。”

　　“哎，麒麟，”郭显声说：“不过你给王鲁翘开得那个方子确实猛，我还是很佩服的。”

　　“唉，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之计了。”

　　郭显声是给赵理君出得主意，让王鲁翘说出几个已转移的点，延长王鲁翘在巡捕房呆的时间；黄麒麟这计策跟他前面的主意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黄麒麟这办法更“猛”些。

　　他这时想到麒麟这条计能实施，还是因了他的前计，不然王鲁翘这时早叫日本宪兵队引渡过去了。他心里有些小得意：“你这条计能用上，还得多亏了我。”

　　黄麒麟奇怪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郭显声是有些小得意，也是在黄麒麟跟前最亲密放松，无意中给说漏了嘴，将不愿透露的有关赵理君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已经说了，就讲了他给赵理君出这主意的事情；说道：“赵总队，哼，现在躲在了医院里，真是会找地方。”

　　黄麒麟并没有怪郭显声隐瞒赵理君的情况，认为这是出于保密正确的，毕竟那是他们行动总队的事情。

　　郭显声又埋怨道：“这家伙想让我常到福煦路去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区部的人；将他的命看得比金子还贵，将我的命就看得这样不值钱！我一次都没去。”

　　黄麒麟却觉得赵理君这想法有些道理，说道：“化妆了去，也不会有多大危险；在找不到区部干部的情况下，这样碰碰运气未尝不可。”

　　“要去他自己去，我才不给他当卖命的马前卒呢！”郭显声说。又道：“哎，麒麟，我今天去霞飞路看了一套公寓，很不错，只可惜只有一套。我未定。”

　　黄麒麟说：“如果王区长真的没有叛变，就可原回你家里了。”

　　郭显声其实也想住在自己家里的。他说：“那样是最好的了，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王区长要是能逃回重庆，那我是敢放心搬回家的；要是他还一直呆在‘76号’，说是未投降，我也是心里不安的。”

　　黄麒麟说：“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