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节 钓鲨

书名:璇玑 作者:旭空 字数:3524499 更新时间:2024-06-28

  傍晚,公租界戈登路与南京西路丁字路口。小吴站在那里,手臂上反搭着一沓油印的单子,不时向过往的行人散发着,跟里轻声说着“看一看罢”。

  这已是他第三天的傍晚在这里发单子了。

  他不时左右警惕地看看,然后再开始发单子。

  手里的单子渐渐不多了,小吴怀疑今天又是落空了。

  他的心情有点儿复杂奇妙,发单子的时候有丝丝的紧张,而当发完无功回返时有失望,又有不易察觉些许的轻松——毕竟他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么样的情况。

  南京西路远远地停着一辆小汽车,那是他们自己人的车子;对面马路行人里还有两个自己人。

  他们这次行动称为“吊鲨”行动。连着这是第三天未见“鲨鱼”咬钩也正常,因为小吴装扮的是国立交通大学的学生,自然是不能占用上课时间,傍晚来了时间短,还要将单子反扣在手臂上,隐蔽地来发;这就不很容易引起“鲨鱼”的注意。

  本来应该高调引鲨的事情,只能低调地来做,不时地观察一下有没有巡捕过来。现在不同于两年前,可以在街上一帮人大搞宣传。如今你私下里爱怎么议论抗战怎么议论,到街面上宣传巡捕是要抓的——让巡捕房抓了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昨天还有一个年轻女子悄悄地对小吴说,同学,你这样会有危险的,你应该装在袋子里,挨个店铺进去送,这样安全一些。

  那个年轻女子是刘织云,她就租住在戈登路,昨天傍晚她回家时经过这里,本也没注意,以为那个大学生发的是做暑假家庭辅导教员的单子,有个人拿着单子边走边念出了声,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趁空隙悄悄提醒了那个爱国的大学生。

  今天的单子发完了。别人是拿去学习去了还是包东西去了小吴管不着了。

  他往西走去,到了十字路口折向南边。

  按黄先生安排的,他走到迁移到法租界内的国立交通大学,在那里逗留片刻,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

  今天是没戏了。小吴走着,百无聊赖地想着,这个国立交通大学也是怪,别家的大学都迁到内地去了,只有它是迁到了法租界。

  这时一辆小汽车突然开到他前面停了下来。车上几乎同时从副驾驶、后面两个门内冲出来三个大汉,都是那种宽松衣裳紧裤脚绸衣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一个大汉伸手冲小吴喊道:“小赤佬,你为什么拿脚踢我的车子?”

  小吴心想我什么时候踢你的车子了?况且你从后面来,我又是走在人行道边上,哪会踢得着你的车子。

  他根本就没来得急开口,那三人冲上来不由分说动手就打。小吴心里猛地明白了,这是“鲨鱼”来了。他挡了两下,护着头,那三人雨点般的拳头打在他的胸上、背上、脸上,只片刻小吴就被打倒在地、满脸是血。

  两个大汉拉起了小吴,将他塞到了车子后排里。

  车子快速地启动了。向南开了一点,到了什字路口,就往西边拐去......

  ~

  小吴一被带到忆定盘路的“叶公馆”,先被关在刑讯室里扒得只剩短裤绑了撂了一会儿。这几个人扒衣服捆绑的也是熟练,室内暗得都小吴都看不清,他们却是轻车熟路。小吴还装模做样地挣扎喊叫了几声“我是个学生,我没踢你们的车子”,换来的是嘲笑、开心地笑和被踢了两脚。这几人弄好就走了。

  待他们吃了晚饭后,来了三个人就开始对小吴进行审讯。

  小吴在暗中等待那一会儿心情不安,这时拉亮了电灯,他才看见这个室内地上摆的、墙上挂的都是各样的刑具。

  这些小吴都“见”过,在临澧特校教行动的沈教官在黑板上都画过。想到这些都要用在自己身上,小吴的心底一阵渗凉。

  只见一人走到椅子边坐下,一人站在旁边,另有一人走到了墙边,取下了挂在上面的皮鞭。

  听沈教官讲课,说这皮鞭还是刑具里面最轻的。

  那人取下盘着的皮鞭,在下面的木桶里泡了泡,拿出来,眼不看地就站到了合适的位置。

  在学校沈教官教过一个方法,就是在受刑的时候可以将两个拳头握紧、肌肉暗绷,这样能好过一点儿。但当时沈教官笑笑说,我给你们教得只是一个小技巧,其实被敌人抓住了,这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关键的是看你们的意志。黄先生在这次行动前给自己细说时,又说让自己受刑时大喊大叫,象个文弱书生的样子。

  “啪”一声,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小吴的胸前,开始还不痛、只是一阵火辣辣烧心的感觉;片刻火辣的痛楚泛起、并蔓延开来,小吴发出了大声的痛叫。

  “啪”,又一鞭子打在了他的身上。小吴的叫声更凄惨。

  坐在椅子上吸烟那个人摆了摆手。他开口冷冷地道:“同学,你看看我们房间三十六样刑具,你现在受得是最轻的。现在我问什么,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有半句假话,就让你多尝尝几道菜。”

  小吴拼命地点头:“我说!我说!我都说实话!”

  “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我叫孙文彬,是国立交通大学水利系的学生。”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传单?”

  “是别人给的。”

  “谁给的,详说!”

  “不认识。我是几天前下学出了校门,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让我帮他发传单,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分五天发完。”

  “他长得什么样子?见面了还能认出吗?”

  “再见了恐怕认不出,除非他还穿那天的衣服、那样的打扮。他长相普通,那天又戴着凉礼帽和墨镜。”

  “你们学校在法租界,你为什么跑到公租界来发?”

  “我怕被学校的教员看见会批评。”

  坐在椅子上那人冷笑一声,本来就冰冷的脸更“难看”了:“胡说!我们已经查实这些单子是你们学校的一个教员给你的,没说出这个教员的名字,只不过是考验一下你是不是说实话。”

  他扬了一下手。

  提皮鞭的汉子又扬起了手。小吴惊恐地带着哭腔大叫道:“我说得是实话啊!我只是个学生,我明天还要上课呢。啊——”

  皮鞭又抽在了他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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