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节 我已到济南

书名:璇玑 作者:旭空 字数:3524499 更新时间:2024-06-28

  黄麒麟提着皮箱出了济南站,出来后发现外面有简易栏杆围着,留有一个出口,站着一名日本宪兵和两个伪警在那里。

  票已经检过了,这里又是做什么?

  黄麒麟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旅客们鱼贯从这里出去,伪警只偶尔叫住个别人盘问两句,是在检查可疑的人。看了两个被抽查的人,他们是重点盘问年轻的男子。

  黄麒麟心略有紧张。但告诉自己,放平静,紧张又不解决问题。

  他随旅客们从容地鱼贯向出口走着。

  到了他,果然没被放过。一个伪警说“往一边来”,让他出了列。

  “从哪里来?”那伪警问。

  “上海。”黄麒麟说。

  “在上海干什么?”

  “写文字的,小报记者。”

  “到济南来做什么?”

  “老家在这里,来探亲。”

  “把帽子摘了。”

  黄麒麟放下了皮箱,摘下了帽子。

  “把头发往后拢。”

  唉,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黄麒麟用手将头发向后拢去。

  伪警是检查黄麒麟是不是当兵的。当兵的常年戴军帽风吹日晒,额头会留一圈脸上别处不同浅白的一圈印迹。

  黄麒麟额头并没有。

  这伪警见黄麒麟面相英俊、有一股书卷气,已不疑有它。说声:“把车票证件拿出来。”

  黄麒麟取了车票、市民证、记者证,递了过去。

  伪警接过来看了看,有了个疑问:“你不是说老家在这里吗,怎么还有上海的市民证?”

  黄麒麟说:“是在那里买了别人的房子。”

  “噢,混得不错嘛。”这伪警脸上微露出了笑,与刚才的严肃不同,这笑倒是善意还有几分温暖的。将证件车票还给了黄麒麟。

  他挥挥手:“走吧!”

  检查得并不是很严格。那也是,每天出入济南站这么多旅客,就这样的抽查也是很辛苦的。

  黄麒麟戴好了帽子、提了皮箱出了栅栏口,向相距不远的胶济线火车站走去。

  怎么还有两个火车站、相距这么近?

  这也是历史原因。津浦铁路是清政府向英德两国贷款修建的,属清政府管辖;而胶济线是德国人修建的,属德国人管辖。

  德国人的胶济线先开建,虽然中间经过义和团运动的干扰,影响了进度,但终于用了5年时间,于1904年通车。考虑到清政府以后要修建津浦铁路,德方规划建一座济南府大车站,做为两条线共有的车站使用,也可以为清政府节省一笔费用。可清政府并不领情,主要是怕跟洋人搅在一起说清楚,这方面吃得亏太多了。所以又采取“中和”之法,津浦铁路济南站请德国人设计,修建出了一座日耳曼风格耗资不菲的津浦济南站;成为亚洲第一大站,连德国人都称赞是“远东最美车站”——是让你们赚一笔修建车站的钱,但我们是不与你们粘在一起的。

  不过津浦铁路刚建成,腐败无能的清政府就被推翻了;津浦铁路连同这座美轮美奂的济南站就成了国民政府的资产。

  但是清政府签定的租约中华民.国政府还是顺承的。

  德国人设计的津浦济南站,使他们自己的胶济济南站相形见绌。于是德国人决定扩建胶济站,要建一座跟津浦站相媲美的车站,并把新址选在津浦站在一起,颇有点相较的意味。

  但是正在修建中一战爆发了,日本趁机出兵登陆山东,打跑了德国兵,接管了德国在山东的利益;将德国人未完的胶济站接着施工、修建完成了。

  山东人不耐烦将两个在一起的火车站名字叫得拗口,就称为大站和小站;甚至称为济南站就可以了。说是要倒站,但相距太近,就可看做在济南站倒一下车一样。

  到现在日本人占了中国半壁江山,津浦全线也落入了日本人之手,现在看起来,好象中德都输了,日本人笑到了最后。

  黄麒麟提皮箱到小站。见这里冷冷清清,心里奇怪。问了站上的工作人员,才知道现在两条线都是日本人的了,日方于去年将两条线连在一起、合并在大站了。

  黄麒麟又折身往大站而来。到大站售票处问了一下,往东的客车是每天十点钟左右从济南出发一趟。今天是来不及了,要在济南住一夜了。

  原来日本人运送煤炭、铁矿的火车过济南往东走胶济线到青岛,在青岛港换装货轮上,运往日本。所以往东胶济线的客运火车压缩成每天只一趟了。

  站在广场上,黄麒麟抬头望了一眼济南站高高的圆柱形的钟塔,四个圆形大表朝向四面,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和织云离开家乡到上海,每次回来只是转车,一别济南这座熟悉的古城已近七年了。每次回来过济南,总想好好再将那些街道再走一走,还想再到齐鲁大学里转一转,会一会同学老师,可因为思家心切和各样原因都未成行。

  其实现在比任何一次都归家心切,但黄麒麟还是决定去转一转;时间还早,呆在旅馆才会想得更多。

  车站广场外的马路边停着等着拉人的马车和人力车。

  要按路程算马车便宜,这次坐了头等车厢,又加钱买了卧铺,黄麒麟身上的钱也不多了,可要是在城里各处转,马车看起街景来就不便了。只要够回家的钱就行了,黄麒麟叫了一辆黄包车。

  他让车夫往城东历城老区,可以放慢走,不按距离算车费,可按时间算。

  车夫安了心,没有跑,就快步走着。

  这里每一条街道都是那样的熟悉,恍惚觉得每家店铺的伙计都没有变一样。这样慢慢地拉着一个单身的客人,车夫是很愿意和客人说说话的;他知道客人也愿意,特别是这种象是初来济南游玩的客人。

  车夫拉话道:“先生,是头一次来济南游玩?”

  黄麒麟也确实想和车夫拉拉话,有些话也想问。他说:“不是,在这里上了四年学。”

  “啊哟,按先生的年纪,算得上济南的老人了。”

  黄麒麟向车夫提起了几个有名的老店,两人聊得投机。车夫又向黄麒麟推荐了这几年名气才起来的燕喜堂,说燕喜堂不做外地那些花里胡哨牌子菜,专承咱们老济南味儿,开始好些人还嫌它不洋气,后来发现味儿好、道地,好些达官贵人都慕名去那儿呢。现在连日本人都喜欢上那个味儿了,俺拉过好几回日本官去那儿呢。

  黄麒麟趁机问起了想问的话:“日本人到济南来后有没有杀老百姓啊?现在大家过得怎么样?”

  车夫马上闭了嘴。他怕这个年轻客人是假扮的便衣。他只叹了一口气:“唉,老百姓养家糊口过日子,谁管都一样。每天出门下苦力流汗赚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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