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麒麟笑着又扎绑好了蒙布。

　　两人重进了屋子，到小木箱前蹲下。余乐醒揭开了上盖，只见里面的田鼠侧躺在盒里四脚朝天已经看着不行了，不时微抽搐一下、蹬一下腿。

　　再过片刻，就完全不动了。

　　黄麒麟扭头看一眼余乐醒：“余先生，怎么样？”

　　余乐醒点点头：“成功了。”盖上了盖子，站了起来。

　　黄麒麟也站了起来。问道：“给人用有这么样的效果吗？”

　　他想田鼠跟人的体重比起来要差百多倍。

　　余乐醒明白他的意思，一笑说：“这跟火药燃烧的反应是不一样的。火药燃烧是与空气结合，空气无穷尽，所以最后以火药燃烧尽为它的化学反应结束；而咱们的这个粉剂，是以水做助化剂，你不要看我刚才用了多少粉剂，而应看到我只用了两滴水。两滴水产生的气体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足够的水或湿气与更多的粉剂呢？”

　　黄麒麟点点头，明白了。

　　黄麒麟说：“余先生，我想可以将这种药剂装到炮弹里，除了基本的火药外，一半装这种药剂、一半装水，中间的隔层较薄，炮弹在空中飞时两者合在一起进行着反应，待炮弹落地爆炸后，就可以用毒气杀敌了。”

　　余乐醒正摘着手套，听了黄麒麟的话略顿了一下，摘了手套说：“走吧，洗手，该喝水到外面吃饭了。”

　　黄麒麟说：“顺便把那几个田鼠也处理了吧。”

　　余乐醒点了点头。

　　黄麒麟戴着手套从小木箱里取出了那只死了的田鼠，走到门口，门外一只纸盒里还有在昨天试验中死去的两只田鼠。

　　他们现在连门都不用闭。因为张逢义和郑邦国两早搬出这间房子、挤到别屋去了；郑邦国还将他们搬走称为“逃出毒窟”。

　　——

　　两人出门，坐了一辆“倒三轮”，到了河内城里的一处田地边。

　　河内虽是都城，但象这样的稻田并不止这一处，还有好几个地方。

　　黄麒麟找了一块空地，挖了个坑，将那个纸盒子埋了进去。

　　余乐醒站在黄麒麟边的草丛里，扭头望着四周。

　　黄麒麟站了起来。“洗洗手。”他说。

　　余乐醒跟着他走到稻田边。黄麒麟在田里的浅水里洗了手。

　　余乐醒问道：“饿不饿？”

　　黄麒麟说：“不太饿。”

　　余乐醒一指不远处的几株大树：“要不饿咱们到那边坐一坐。”

　　“好。”黄麒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微笑着说。

　　两人走到了树下，取出手帕铺在地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明天就到三月了。近处空地的青草丛里长着不知名的各样花儿，远处的稻田里，有七八个戴着尖竹斗笠的农人在弯腰忙活着．．．．．．

　　余乐醒也在看着远方，微笑着说：“麒麟，这是忙中偷得浮生片刻闲啊！”

　　“是啊！”黄麒麟也微笑回应道。

　　“麒麟，我路上虽跟你说得闲话，但其实你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想过来想过去。”

　　黄麒麟奇怪道：“什么话？”

　　“就是说化学炮弹的话，其实是很好的想法。”余乐醒说：“军队武器的开发我不了解，但我能知道的是最早用这个的是二十年前德军使用过、很简单的方法；这个属于新型武器，我想美国、日本这些国家的军队应该是在研究中，中国军队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如果在这方面进行研究，用来对付日本军队是很好的。”

　　“是吗？”黄麒麟坐直了身子，扭身看着余乐醒笑着说：“先生，我不过是突发联想，真的对打日军有效果吗？”

　　余乐醒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就拿咱们今天配好的这种药剂来说吧，其实也不用你说得那样将药剂和水隔开装在炮弹里，可以用氢气代替，炮弹在空中飞行摩擦产生的热量使氢气急速膨胀，冲破与药剂之间的薄隔层，在里面与试剂充分混合成粉剂气体，爆炸扩散后与空气中的氧分子迅速反应，这样扩散杀伤的面积会更大——”

　　黄麒麟在脑海里想象着那画面。

　　“当然这只是我的假想，要真的实行还需做试验，但我相信一定会成功的。”余乐醒说：“这只是咱们为刺汪贼配制的一种试剂，要是投入战争，还可以配制出另外几种更适合填装炮弹的。”

　　余乐醒想，如果调自己做这方面的研究，自己一定会做出一番大成绩的；不但会为国家做出贡献，也会青史留名的。想到这里，他那一颗一向淡定的心，也不禁微微有些激动起来。

　　黄麒麟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说道：“先生，咱们研究这种武器，怕是不太实用。咱们同日本人是在咱们的土地上打仗，日本人可以不管中国老百姓的死活，乱轰乱炸，可咱们不行啊，会误害了自己的百姓啊！”

　　黄麒麟又感慨道：“这些毒品又太残忍。”

　　黄麒麟的话让余乐醒产生的憧憬之念蒙上了一层灰色，他轻轻地说：“是啊，是很不人道，也会伤及无辜，可是用在局部战争中还是适用的。”

　　余乐醒轻笑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坐在这里不欣赏春日的田野美景，岂不太可惜了。”

　　“是大煞了风景。”黄麒麟笑着说。望着远处感慨地说：“不知为什么，看到田地里忙碌的农人，我就想起了家乡。”

　　“家里人还好吗？”

　　余乐醒的话问到了黄麒麟的痛处。他说道：“余先生，我本来打算这次任务要能圆满完成，舍了升衔、奖金一切不要，换得一月的假期回老家一趟。”

　　“本来什么呢，”余乐醒说：“咱们任务现在正在进行中，咱们新试制出的药剂我是相当有信心，相信任务一定能够圆满完成的。”

　　黄麒麟知道自己话说得有点儿漏。低头轻轻点首。

　　“你的要求不高。完成了这样大的任务、又不要从任何功劳。我理解你！”余乐醒说：“虽说有些可惜。”

　　可惜舍弃的是升为少将。

　　黄麒麟却对这次能成功完成任务没有多大的信心。他此时想请余乐醒帮个忙，却心怀歉疚、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但他还是开了口。说：“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你说吧。”

　　“如果这次任务不能成功完成，还请先生代我在戴先生面前呈个情，能替我请得假来。”黄麒麟说这话时，心情复杂。

　　黄麒麟隐隐能猜来一点儿余先生不被重用的原因。但以余先生与戴先生同甘共苦一起风雨走来的老资历，由他在戴先生面前求这个假比自己要管用多。

　　“这个好说，我很乐意为你帮忙的。”余乐醒笑着说：“刚好我打算这次任务结束后，去面见一下戴局长，有些话要和他说。”

　　他又拍了一下黄麒麟的肩：“更何况这次任务你要有信心，你看看抽调而来的都是何样的精英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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