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街巷，是一个小什字，有两个卖吃食的小摊并排摆在一起。一个小吃摊是夫妻两个，一个泥土小灶上放了一个铁鏊，灶下柴火慢慢烧着；丈夫正在大瓦盆里用长竹筷搅那黄颜色、不知什么粉和的糊状物，那个真的是竹子做得长筷。妻子则舀了一小勺，洒于鏊上，一只鏊上能摊四五个这样的薄饼。

　　张逢义看一眼黄麒麟，笑道：“摊煎饼。”

　　黄麒麟也笑着说：“跟咱们那儿有些不一样，不知这是用什么面和得面水。”

　　一面摊好，那妻子麻利地用木铲将煎饼翻过来，翻过来的圆饼黄亮诱人。待那面快好了，妻子从盒里抓了一小撮黑色的丁状物洒到饼上。

　　黄麒麟猜那是牛肉小干丁，向张逢义说了。

　　那妻子洒完丁块，又拿起一片鲜绿的生菜叶，这应是提前撕好的，大小刚好跟饼子差不多，盖到了饼上。然后左手一根筷子在饼中间一压，右手木铲翻起饼子，折成了月牙形、将生菜包在了里面；她用木铲压了压饼边，铲起了这月牙形煎饼，放在了一旁架上。

　　张逢义笑道：“煎饼菜合子！”

　　有人买，丈夫就收钱，拿片生菜叶子包了刚出鏊的“煎饼菜合子”递给顾客。

　　张逢义看一眼黄麒麟：“包的那生菜叶子最后也是吃了吧？”

　　黄麒麟笑了一下：“有可能。”

　　张逢义叫道：“快买快买，看得俺肚子叫、口水流。”

　　可惜的是，黄麒麟拿了美元、法币出来，那丈夫看了看，都摆手表示不收。

　　将张逢义气得直喘粗气。

　　两人又挪到旁边摊子前。这个摊主是一个瘦小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一个小泥炉、一口小锅；摊子上有调料、还用两块芭蕉叶盖着什么。一个顾客坐在摊前，已吃完，正捧着碗喝汤，也不知道吃得是什么。

　　张逢义指了指那芭蕉叶。老婆婆脸上带着微笑，揭开了芭蕉叶，下面是摆得整齐的雪白的“面条”。

　　这个黄麒麟和张逢义认识。张逢义叫道：“米粉！”

　　黄麒麟点头道：“我看差不多！”

　　也就是差不多，这其实是越南的河粉。

　　黄麒麟这次都不抱希望了，拿出美元和法币，果然老婆婆微笑着摇摇头，说了句什么，反正意思应该是她不认识的。

　　老婆婆看两人提着箱子，知道两人是远来的客人，笑着示意他们坐下歇歇脚。

　　两人也未负老婆婆的好意。

　　张逢义说声：“黄兄弟，歇歇脚！”放下箱子，在小凳上坐了下来。

　　黄麒麟也坐了下来，立箱子于一旁。

　　张逢义埋怨道：“既然让咱们到越南来，也没有说给咱们换些越南钱！”

　　他给那儿一坐，如半截铁塔相似，臀下的小凳都看不见。

　　其实黄麒麟身上装得那一百五十美元，还是上海区部特意给的他和张逢义两人出国经费。当然也足够了，到越南来，陈恭澍身上装着总经费。

　　这时有人坐到了摊前，让老婆婆做河粉。老婆婆看着年纪大、动作慢，但动作很连惯；不多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煮河粉就做好了。

　　听着旁边那人吃得“稀里呼噜”的，黄麒麟肚子也饿了。

　　张逢义则看了两眼，就扭头去看旁边那个摊子了。他喜欢吃煎饼，再说心燥天潮闷，看一眼热气腾腾的煮河饭倒是罢了。

　　其实老婆婆这河粉也可干炒的。

　　那顾客一会儿吃完了河粉，付了钞走了。

　　老婆婆看张逢义不停地盯着旁边煎饼摊，明白他的心思。她笑眯眯地向旁边的夫妻俩说了什么，那丈夫用生菜叶包了四个煎饼，放两个盘子，端过来分别放到了张逢义和黄麒麟面前。

　　两人都知道这是老婆婆的好意。

　　张逢义叫道：“哎呀，这可叫俺如何好意思！”

　　黄麒麟对老婆婆说：“婆婆，我们晚些会给你送钱来的。”

　　虽然听不懂，但是要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一些。有时候虽语言不通，但脸上的表情真的是能互懂的。

　　张逢义也叫道：“是啊婆婆，绝不会少你钱的！”

　　老婆婆眼里都是慈祥的笑，扬扬下巴示意他们吃。

　　张逢义抓起“煎饼菜合子”，大口咬着，嘴里含糊道：“嗯，好吃！”

　　两个“煎饼菜合子”片刻就下了肚。黄麒麟两个下肚，舒服了许多。

　　老婆婆打手势，意思是问他们还要不要。

　　张逢义也知道客气，忙摆着大手道：“不要了！不要了！”

　　坐了一会儿，张逢义有些“坐不住了”，招呼黄麒麟道：“黄兄弟，这会儿有精神了，咱们再转转。”

　　其实他饭量大、不耐饿，这两个“煎饼菜合子”才将馋虫勾起来了，坐在这里再不住看人家煎饼摊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人向老婆婆道了谢，站起提了箱子。

　　在附近转了转，两人又回到了棉布街15号。那门上还挂着锁。

　　黄麒麟看看表，已快下午四点钟。

　　黄麒麟说：“估计他们六七点就该回来了，咱们再转转吧。”

　　两人这次向街另一头转去。也不敢远离，怕迷路，就在附近随意地闲转着。

　　到六点多些，张逢义就不住地掏出怀表来看，有些焦躁。

　　到六点半，天光还大亮着。两人又回到了棉布街——那门依然锁着。

　　张逢义焦躁道：“这是怎么安排的！重大的行动，哪有这样做事的！”

　　他是肚子饿，所以这三分的不耐烦就变成了七分。

　　又抱怨道：“明知道咱们要来越南，却没有给咱们换些越南钱！”

　　黄麒麟笑着安慰他说：“等他们回来就好了，要不然怎么也请你到大饭店去。”

　　他放下了箱子在门前，坐了上去，说：“坐下歇歇吧，估计他们快回来了。”

　　张逢义也放下箱子，在立面上坐了下来。他身量重，叉开了双腿。

　　黄麒麟和他聊起了自己的的打算。说道：“张兄，这次任务要是完成的好，我是什么功劳升衔都不要想的，只想能够批假回老家昌乐看一看。”

　　张逢义双手按在大腿上，点头道：“理解！理解！昌乐县那边俺没去过，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跟东营这边一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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