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务兵和霍中尉在南京城里呆了六天,却仍没有找到胡振邦。
学校里没有找到——学校已经停课,校长准备带一部分教员学生迁往四川。在学校离迁的队伍中,两人问询了校长、教员,查过了没有振邦少爷;两人又站在队伍两边,一个人一个人地盯着学生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确信里面没有振邦少爷。
南京这么大,两人对之又不熟,眼看着国民政府已经迁离,城里面有走的、有留的,一天乱哄哄的;这到哪里去寻?
看样子再不走中国守军就准备关闭城门、进入军事战备走不了了。霍中尉叹口气、一跺脚,带了小张离开了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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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租界里并不是全都能得到照顾,听说饶神父那里很好,倒能得到基本的温饱,有许多原本逃进了租界的难民,反回头来到饶神父的“安全区”这里。
“安全区”里的难民数本来就很大,现在还在天天增加着。
饶神父总是他那一身标志性的打扮,天凉了换上了一件黑色旧呢子长大衣,还是黑色的帽子;换了也看着好象没换。
于他,孩子们是很喜欢的,私下里叫他“大胡子神父”或“大鼻子神父”。孩子们总是无忧的,只要能有填饱肚子的食物,就会开心地玩耍;在他们看来这地方似乎还比原先在家里好,竟有这许多年龄相仿的伙伴可以结伴游戏。
孩子们爱饶神父,是因为他也十分喜爱他们。虽然忙碌个不停,但只要路过看见一群小孩子在玩耍,就会忍不住摸摸这个的头、刮下那个的鼻子,末了还会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因为不够分,还会教他们做游戏,胜利者可以咬一小口这样的方法;然后笑着快步离去忙于工作了。
是啊,这里面工作太多了。电不敢奢谈,但水是必须的;随着难民人数的不断增加,“安全区”里原有的两口水井已经不敷使用。况且,不能只考虑眼前的事情,上海的战事是结束了,但日军何时从这里撤离看样子却是个遥遥无期的事情;不能让孩子们在适龄的年纪却得不到学习的机会;还有凭各界的捐助暂时可以向难民们提供食物、衣被,可这不是长期的事情,可以考虑在“安全区”里开一些小小的工厂,自己创造些财富,这样才是能维持的长久之道。
国民政府给了“安全区”一笔款项;租界公董局、工部局也给捐助了钱款;社会各界也有捐款;“狡猾”的饶神父甚至从日本方面那里拿到了一笔两万元的资助。
而那些年长的难民则私下里是叫饶神父为姚菩萨的。
刘织云因为有文化,现在是改做捐物捐款发放支出的登记工作;她将阿元也带来了这里一起做事情。她的打算是先带阿元在这里做善行,阿元的薪水她还会每月照常支付,待时局平稳后给阿元重找一份工作。阿元虽不舍刘织云,但知她现在也没有收入,不可能让她常负担自己的薪水,只好答应了。
刘织云白天里在“安全区”里帮饶神父做事情,到晚间就拿着饶神父为她手制的一张证件,同阿元回到租界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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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显声在“取”回失物的第二天,就赶紧想法联系“嘉秀”号。
说是给嘉秀号发一封电报的事情,但做起来却很难。
象郭显声要发的这种电报确实很难。
正常的你到电报局去,按字数付了钱,比如说你要给济南的亲戚发电报,这边发过去,那边的邮递员就将译好的电报送到了你亲戚的手中;但是你要说让报务员按你说的调整个频率,发给不清楚的电台,那是不行的。现在是战时,更是严禁,违反了是会丢饭碗的。
郭显声知道这些。
在以前这在一般人眼里这件很难做的事情,于郭显声来说不费什么事儿的——电报局的任科长他认识,这还用不上;郭显声本身就做特工工作,区部有电报科,警察局里也有电报室,很容易的事情。
现在区部撤走了,电报局和警察局也被日本兵占了;租界里倒是有洋人开得电报公司,可郭显声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关系。
好象只有去枫林桥潜伏组去发了,可郭显声不愿去。他现在自己的一些事情还没忙完,也不想失了公职后马上就回到原先的特工工作中去,还想看看后面有没有好的职务。你要去了,周伟龙一见你伤好了,肯定要给你安排工作的。
郭显声绞尽脑汁,却没有想到别的好办法。
罢了,罢了,就到枫林桥走一趟。
郭显声想好了一套说词,来到了枫林桥潜伏组。
他架着胳膊、“微跛”地进了屋;运气好,一问,周区长还不在。
郭显声专门找王克全,本身就熟识,再者王克全这人仪义热情。见了郭显声,王克全热情招呼,两人道了这几个月的别后情况。
郭显声知道他在上海呆不久,奉命很快就要到搬到武汉的总处去工作。
叙完后郭显声也说了此来的目的:“王哥,本来我身上的伤还未好,医生是不让动的;可一个关系挺好的朋友来医院看我,他是做运输生意的,有一船货在打仗时滞留在了舟山一带,这现在两个多月了跟船上的电台联系不上——”
郭显声单手递过去了烟盒,王克全抽出了一根;郭显声又抖出一根自己叼上,见王克全划着火柴伸了过来,忙欠身点着。
郭显声:“王哥,你知道,私人做生意,一船货就相当于身家性命一般;所以他求我,我也是没奈何;为了朋友嘛,也管不上伤好没好,过来给他帮这个忙。”
“给朋友帮忙应该的,事情也是个小事儿。”王克全说。他心细:“可他这是私人商船,原先是怎么联系的?原先能联系,现在怎么就不能联系了?”
郭显声没准备这个问题,被问住了。好在他反应快,笑了一下说:“他虽是私人商船,可是挂靠的是招商局下面的公司,原先一直通过那边联系的。”
“噢~”王克全站了起来:“你上楼方便不方便?要不方便给我把电频、内容一说,我替你上去就行了。”
“腿是一点儿轻伤,”郭显声也站了起来,笑着说:“咱跟日本兵打仗时都没在乎这点儿伤,上个楼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克全笑笑,轻拍了一下郭显声:“兄弟,好样的。走吧。”
王克全带郭显声上了二楼,说运气好谁又能全部运气好,哪知上楼来刚好碰上了赵理君。
郭显声一看他那双眼睛心里就不舒服,还不得不用笑脸招呼:“赵组长!”
赵理君上下打量了一下郭显声,语带揶揄的道:“郭大队所在的四支队是坚持到最后才撤的,可见郭大队当初看不上我的特务队、坚持要去那里是有远见的,知道去了四支队能为国家多出些力、多卖命。”
“哪里哪里。”郭显声笑着说。他也不在乎赵理君的揶揄之言,但总归是不舒服的:“赵组长这里都是咱们的精英,黄组长那边只有他们组的人,人手少,叫我过去给当帮忙——”
王克全笑着对赵理君说:“组长,显声这个人就是个义气,他跟黄麒麟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过去的事儿了,也别怪他了!”
他招呼郭显声道:“走吧!”
郭显声如愿给嘉秀号发了电报;很快就收到了回电,说他们怕舟山那边不安全,已转到了台州地区,船上费用已经用光,现在生活困难。郭显声回电:可少量变卖船上“货”维持,待我来电,勿主动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