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中午，黄麒麟赶回了上海。

　　家里给他准备了许多东西，他虽然一减再减，还是装了满满一大皮箱。

　　他先回到了组里。组里还有少数组员没有赶回来，他准备到晚间再点名。

　　黄麒麟先放了东西，随即赶到区部报了到。

　　完后在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子，给郭显声家里打了电话。还好郭显声在家里。他也是这些天连着逛疲了，今天是要在家懒懒歇上一天，晚上再到城隍庙、老城厢去看看花灯。

　　听到是黄麒麟的电话，郭显声“哎呀”一声费力地坐了起来，走过去接了秀秀手里的话筒。

　　郭显声第一句话就是高兴地道：“麒麟，你回来了。”

　　黄麒麟：“显声，你没事儿吧？我想到你那里坐一坐。”

　　“赶紧来呀！”

　　“那好。”

　　那边黄麒麟挂了电话，郭显声也笑着挂上了电话。

　　他伸了一下懒腰，对秀秀说：“秀秀，等会儿慕云要来——”

　　他又对坐在餐桌旁勾线衣的阿兰说：“阿兰，晌午准备几样好菜，不要多，七八样就行了。”

　　阿兰答应了。现在时间还早，不用急着准备。

　　郭显声走回了沙发旁，坐了下来。

　　秀秀坐在了餐桌旁，同阿兰说着话。

　　郭显声将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摊手摊脚，说道：“秀秀，来，我给你教跳舞吧。”

　　秀秀转过了身子对他道：“我才不学呢！有什么意思呢？一男一女搂搂抱抱的，你愿意我给人抱啊？”

　　郭显声“嗬嗬嗬”开心地笑着，说：“难得我这个‘二把刀’想教你，你还不学。”

　　他欠身取了一根烟，点着，又靠在了沙发上：“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这一阵子没上班，还有些想去了。”

　　阿兰坐在那里，心说你赶紧上班去吧，就这两天让我跟着你们出去了，也是到二马路那边搬花草。

　　原来每年正月里，二马路那边就会有临时的花草市场，水仙、腊梅、天竹等各样花草盆景。秀秀正想给天台买一些，这郭显声自然要叫了阿兰跟上，帮着抱东西。

　　郭显声靠在沙发上，一手将头发往后拢过。心想，这几天留得那几个队员弄得怎么样？

　　过年基本都歇下了，还跑船做生意的较少。但郭显声知道，自己的船过年跑着，也有人过年跑着。这过年还在跑船、陆上拉货的基本都是有鬼的，一是利大钱热乎，再者都知道过年缉私队留的人少，是个空档。

　　郭显声心里也有底，过年其实才是捞钱的好机会，一逮一个准，就看那些队员眼亮不亮。细细查，保准都能找出毛病的。好在有魏长亭过年帮他盯着，他是放心的。

　　他叫道：“哎，秀秀，我那‘杏花村’还剩几瓶？”

　　秀秀还不知道。阿兰说：“先生，还剩三瓶。”

　　“那就好。”郭显声起身掸了掸烟灰。

　　有两瓶就够了。麒麟临走时有些话没说完，心情肯定也还没平复呢。今天好好再陪他喝一顿，该断了的念想都断了吧，明天打起精神来好好工作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郭显声一跃而起，到门口连问都没问就开了门。果然黄麒麟提着几样家乡特产站在门口。

　　郭显声一拍黄麒麟的背肩，将他请进了屋。

　　阿兰给上了茶，到厨房里准备午饭去了。

　　黄麒麟表情平静，面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同郭显声说着话。询问他年是怎样过的，又讲自己回去后的事情。

　　郭显声见他一直并不提与刘织云的事情，还奇怪，心想这家伙回个家伤疗好了？要这样也是好事情。

　　到午时，阿兰准备的三凉已经拌好，端了上来，还有五热一样一样要炒。

　　待米饭和酒摆上，郭显声招呼黄麒麟拿筷子，说：“今天我再陪你好好喝一场，过年嘛，新的一年来了，把过去不开心的事情统统都忘记抛掉了就好。”

　　郭显声也确实是陪黄麒麟喝，他这些天酒喝得有些多了，真想这一个礼拜都不动酒呢。

　　黄麒麟笑笑：“不喝了吧，喝多了伤身，说说话就好了。”

　　郭显声心想，咦，这家伙真的不愁闷了？看来回家见个爹娘比什么都好。

　　他也很高兴：“那就少喝一点儿——”

　　他一指：“我年前弄了‘一木’杏花村，连送礼带喝只剩三瓶了，你尝一尝。”

　　“一木”就是一木箱，十瓶。

　　黄麒麟不愿拂郭显声的好意，微笑道：“那好，少喝一点儿。”

　　热菜又一样一样上来。

　　三人吃着饭说着话。秀秀夸黄麒麟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好，笑着说：“我那个金牌，我细心地藏好着，这就跟戏里一样，以后我要和忠义两个人走失了，到时那两个牌子一对就知道了。”

　　郭显声则放下筷子，从脖下里面拉出了那块金牌来，笑着说：“藏着干什么，我就直接戴上了，这以后戴一辈子，到死了戴着下棺材——”

　　秀秀忙叫道：“快‘呸呸呸’、打嘴。这年还没过完呢，就那个那个的。”

　　郭显声哈哈大笑。又继续说：“你笨得！大字也才还没识两个，麒麟送咱们这个不是那意思。我戴的这个上面写得‘比金’，意思是说虽然金子贵，但我和麒麟两人的情谊比它还重，哎，所以写个‘比金’；你那上面是‘心坚’，就是说你对我要忠贞，啊，对别的男人连看一眼都不要看。”

　　黄麒麟也被逗笑了。他与郭显声碰了一杯，各喝了一半。这才把自己构思做这份礼物的意思讲明了。

　　秀秀一听，凤眼睁“大”了，说：“噢，原来还有这么深的含义。龙凤我们知道，没想到那花也有内容，这花里还含有忠义的名字；这两块牌子合起来四个字就是‘心比金坚’啊？慕云，你可真有学问，也费了心思了！”

　　郭显声笑着得意地说：“那是，麒麟可是上过大学的，他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黄麒麟微笑着摆摆手：“再别说了，大学都没毕业呢。”

　　吃完了饭，两人酒也各喝了半斤，郭显声觉得挺舒服，喝这些刚好。

　　收拾完碗筷，擦了茶几，重新续了热茶。

　　黄麒麟对秀秀说：“秀嫂，我想和忠义到楼上单独说会儿话，不好意思了。”

　　郭显声一挡黄麒麟，对秀秀说：“秀秀，你上楼去——”

　　又对阿兰叫道：“阿兰，回你房间去。”

　　秀秀站起来，对郭显声说：“忠义，那我跟阿兰到她房间去，行不行？”

　　“行行行。”

　　秀秀向阿兰走去，到跟前阿兰却踮起脚附在秀秀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秀秀转过了身子：“忠义，那我和阿兰逛城隍庙去。”

　　“去吧去吧。”郭显声说。

　　阿兰高兴地对秀秀说：“让我去收拾一下。”

　　郭显声不耐烦地说：“去就去，不去就算了，收拾什么呢收拾。”

　　阿兰一听忙解了围裙，对秀秀说：“咱们走吧。”

　　秀秀到衣帽架取了自己的包，与阿兰两人出门去了。

　　郭显声问黄麒麟道：“麒麟，没什么事儿吧？”

　　黄麒麟叹了一口气：“显声，我犯了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