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口，门边侍立的门迎为他们拉开了玻璃门，并微鞠了一躬。

　　一进来立刻一股暖意。新亚饭店里面装有冷暖风，这在上海的大饭店里也是首屈一指的。

　　到电梯门按了按纽，不多时电梯到了一楼。有工人给拉开了栅栏门，里面几个人出来。郭显声和黄麒麟走了进去。

　　工人拉上了栅栏，问：“先生，去几楼？”

　　郭显声说：“吃饭。”

　　工人按了七楼。

　　不一会儿到七楼。出电梯是走廊，走不了几步，左手是个宽大豪华的大厅，右手是一排小厅，这第三个“粤菜厅”的拱门最大。

　　进了拱门，有迎宾侍者过来帮郭显声拿了大衣、帽子挂好，将衣帽牌给了他。

　　里面十几张桌子，间隔比较大，中间都有屏风，可根据客人的要求或拉或合。厅里远远另有两桌客人。郭显声挑了一张桌子坐下，黄麒麟也坐了下来。

　　一个侍者端盘盛着茶壶、茶杯过来，壶里泡得是广东产的乌龙茶，给两个人倒了茶。

　　另一个侍者盘子端了菜单过来。

　　黄麒麟一摆手对郭显声说：“你来吧。”

　　郭显声伸手取过了菜单：“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郭显声还没打开菜单先说：“先点个‘龙虎斗’吧。”

　　“好的，先生。”已拿着纸笔的侍者记了下来。

　　“龙虎斗”黄麒麟听人说过，又问了一遍：“你们这龙虎斗是用什么做的？”

　　“是用蛇肉和猫肉做的，这位先生很会点呢，这是我们广东的名菜呢！”侍者说。

　　果真是蛇肉和猫肉。有蛇肉黄麒麟都有些不想吃，再有猫肉他连想都不愿想。但是显声一心想点，等会儿他能吃让他吃吧。

　　“哈，广东人果然什么都能吃！这名字也起得别致！”郭显声看着菜单叫起来：“这还有个五鼠闹东京，就再来一盘这个吧。”

　　“好的，先生。”

　　黄麒麟一听受不了了，忙道：“哎，别别别，点几个素菜吧。”

　　侍者道：“先生，这不是一般的老鼠，是地里的田鼠，偷粮食长成，很干净的。”

　　黄麒麟道：“不不不，这个不要了。”

　　黄麒麟吃饭并不特别讲究，但还是接受不了这个。

　　“你这人！”郭显声笑着摇了摇头：“那这个八宝南瓜盅？”

　　“这个可以。”黄麒麟说。

　　“红烧乳鸽？”

　　“也行。”

　　“清蒸海河鲜鱼？”

　　“行。”

　　“脆皮烧鹅？”

　　“够了，吃不完的，这个换成汤吧。”

　　“那好。”郭显声合上了菜本，扔在了桌子上：“那就把这个换碗汤。”

　　这时另一个侍者端来了小碗小碟筷子，在两人面前摆好。

　　“再来一斤黄酒。”郭显声说。

　　又笑着对黄麒麟说：“高兴了要喝黄酒，心情不好了喝白酒。”

　　“先生，您可以尝一尝我们广东的杨梅酒，适合朋友小聚或家有喜庆事的时候喝。”侍者殷勤地说。

　　“那好，就来一斤。”郭显声一摆手。

　　“好的，先生，二位请先喝茶，很快就好。”侍者收了菜本走了。

　　“显声，在那边怎么样？”黄麒麟问。

　　“很好。”郭显声往椅背上一靠，撩起了左袖，露出了一块崭新的手表：“亨得利表行瑞士浪琴表。”

　　他摘下来放到桌子上：“送给你。”

　　黄麒麟拿起来看了看，又还给他：“好了吧。我要你这干什么？怎么刚上任就买得起这么好的手表？”

　　郭显声拿过来又戴上：“你不要，到时非让你要不可。”

　　他戴正了对着表吹了一口气，放下了袖子：“这话只对你说，我上任头两天，几个大的码头就送来了红包支票。客运码头的红包大些，货运码头的小些，这样对你说麒麟，这几天收到的红包比我在行动组干几年拿的还多。”

　　“这样是收贿啊！”黄麒麟说，替郭显声担着心：“这样做被知道了是要影响公职的。再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影响你今后正常工作。”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郭显声说：“局里后勤处的小魏，是专管缉私队内务的，他对这里面门儿清。通过他，我也了解了这里面的一些渠渠道道。比如说这几个大的货运码头，都是有后台，你收不收红包，到时查了还得归还物品。你收了，他们还说这人有人情味，可交；不收还会认为你不给面子。”

　　“这里面的事情我不清楚，总之你还是以把握好原则为准。”

　　“这个我心里有数。”郭显声说：“没有后台的该严查的肯定会严查，重点把握好药品、医用器械、枪支这些共.党常从香港购进的东西，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大烟就是放过了都没有事情。”

　　他往黄麒麟这边靠了靠：“麒麟，你对我的恩我是永远记在心里的。要是碰到这种涉嫌共.党的事情，到时东西我扣，人交给你。”

　　“尽量不要违规的好。”

　　“这有什么违规的。”郭显声轻松地说。

　　”噢，对了。“郭显声又说：“我在警察局用得是化名，还是戴先生给起的，叫郭忠义。你以后再到警察局来找我，就报这个名字。”

　　“没关系，”黄麒麟开玩笑地道：“我就说找郭队长就行了！”

　　郭显声摸出烟来，在大拇指盖上墩了两墩，说道：“还多亏这小魏，用他的话来说知道了有些规矩事情才能‘拎得清’。这局里上面的头头，那些招商局啊、码头啊每月都有‘例钱’，但我这初次上任收的红包是要拿出一大部分来孝敬局长、副局长、大队长这些上司的，以后就不用了，只逢年过节送礼就行了——”

　　这时侍者盘子端了一个青花瓷大碗过来，郭显声闭上了嘴。

　　黄麒麟笑着说：“可以嘛，现在都有门子了。”

　　郭显声说：“哎，还真需要这样一个人。”

　　待者将热气腾腾的大碗摆在桌子上，说声：“龙虎斗，请两位先生慢用。”

　　那大碗里肉块、姜片、葱段满腾腾半碗，带着汤，汤里一截蛇身如拱门状露在汤外，其余大部没入汤中，还真有点儿蛟龙戏水的味道。

　　郭显声拿起筷子招呼道：“来来来，麒麟，尝一尝。”

　　黄麒麟伸筷子过去，却不知道挟什么好，挟了一个葱段。

　　郭显声挑起那截“龙身”，叫了起来：“哈，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将蛇身切身一段一段，做熟后用短竹签一节一节又联起来摆成的造型。

　　他挟了一段蛇肉，放进黄麒麟的小碗里。然后又给自己挟了一段，尝了尝道：“嗯，味道不错！这老广就是会吃！”

　　黄麒麟囿于郭显声的热情，挟起碗里的蛇肉尝了一口。嗯，还可以，味道挺鲜美，稍有点儿腥味儿。不过碗里别的肉他是坚决不打算尝的。

　　侍者托盘里摆了一瓯杨梅酒过来，取塞，给两人倒上了酒，又下去了。

　　郭显声端起了杯子：“来，麒麟，不说谢，不说敬，一句话，兄弟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郭显声一仰脖，一口将杯中酒干了，舔了一下厚嘴唇说：“这酒还不错，适合喜庆的日子喝！”

　　黄麒麟也慢慢饮完了杯中酒，这杨梅酒酸甜中带有酒意，还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确实还可以。

　　这时别的几道菜也陆陆续续上来。

　　郭显声在烟灰缸里摁灭了香烟：“我刚上任的时候，说要请行动组的人吃饭，身上都没有钱，借了王副组二百元。其实当天晚上我身上就揣了几张支票。这钱我第二天没还，打算过段时间还，免得被人联想。”

　　“你在那边薪水是多少？”黄麒麟问。

　　“正薪七十五，加上补助什么的，在百元左右吧。”郭显声说：“不过我看了，比起别的收入和开支，这月薪是可以不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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