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志铖给王亚樵讲了事情的经过。说道:“九爷,您说谁受了这气能咽得下去!九爷您是给帮工人撑腰不受欺负出名的,我现在从广州回来专门为您做事,算是您的手下,您说我非要‘江安’号既是为了您的利益,也是为我出口气,这不算是我胡来吧?”
王亚樵“哈哈”一笑:“不算不算!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去的爽快脾气。不说了,这个‘江安’号我是要定了!”
王亚樵又打电话给李国杰,说“国杰兄,我这人做事爽快,也不挑不拣,咱们之前说好我办完事后你将‘江安’号给我经营,你也知道我最近有些紧张,这样吧,我后天就去派人接船经营!”
这可把李国杰难坏了。悔自己当初只想着做掉赵铁桥是大事,拿出“江安”号只为表明诚意,把张延龄这个难缠的家伙给忘了。现在该怎么办?
一头是王亚樵,一头是杜月笙、张啸林。这李国杰的头都大了。感觉哪边都不能得罪。思来想去,自己现在身兼董事长和局长,招商局哪个不巴结自己、不看自己眼色行事,这一切不是都多亏了王亚樵吗。要不然,现在人家要办什么事儿,只怕都会打电话找赵铁桥的,既使杜月笙、张啸林也不例外。想到这儿,这心理的天平自然就倾向于王亚樵了。
当然他也不敢硬逼“张衙内”。只答应了王亚樵后天接船,又给张延龄开了一张调任“江华”号总经理的公笺,派手下人送达给张延龄。
张延龄接到李国杰的调任公笺,看也不看就扔了。心想,又不是我“师傅”或我叔叔的条子,你这公笺擦屁股我还嫌硬呢。
.
王亚樵这边要“江安”号。张延龄这边也没闲着。他一看卓志铖这小子这回这么高调的要当“江安”号总经理,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要不然借他个熊胆他也不敢说这话。他一打听,才知道卓志铖已被王亚樵雇为“江安”号总经理,这才从广州回来了。心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找着王老九做靠山了。王老九原先搞工会时威风,手下会员二十几万,打手三千多人,现在没落了,工会这边只剩个空壳子,打手听说也养不起,只剩不到千人死撑着。如何是我师傅和叔叔的对手。怕他个鸟。
他忙去找叔叔张啸林。别看这小子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在张啸林面前可会装“小”。
见了张啸林一副小孩子受委屈的样子哭诉:叔叔啊,照说你在上海滩这么大的名势,我若借着你的名,在上海滩混吃混喝当个花花公子那谁不卖个面子,可我听您的话,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先到工厂、再跑轮船,可这样还有人跟我过不去,找上门来欺负我!
张啸林就问怎么回事儿。
张延龄说,就是早先“江安”号的经理卓志铖,这小子一直记恨我当了“江安”号的总经理,抢了他的位子。
他双手一摊,十分委屈地说:这是叔叔当初给李国杰打得招呼,又不是我把他赶出了“江安”号。这小子现在找到了“斧头帮”的王亚樵当靠山,专门来找我的麻烦。他和王亚樵两个人,一个说是李国杰欠了他的款子,招商局几十条轮船他哪条都不要,就是要“江安”号;一个是非要当“江安”号总理,这不是明摆着是来欺负我来的。
张啸林是个爆脾气,一听也就火了。心想,王老九,这么些年,我早就看不惯了。若不是月笙老弟早年劝我,早就和你拼一伙了!没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到这境况还敢招惹我。
他对张延龄说,你也是没出息!不要管他什么王老九、王老六的,我明天派些人到你船上,就说我在你船上添了设备,要接船先赔了这些设备钱再说。有事只管推到我身上就行了!我看他王老九有几个胆子敢与我争!
.
王亚樵只知接船的事儿已安排好、顺理成章。到时间了便让卓志铖带了人员却接受帐目、设备。
这张延龄得了张啸林的“尚方宝剑”,有恃无恐,再加上叔叔又派了人在自己船上,只待王亚樵派了人来臊一臊他的面皮。
谁知王亚樵是派了人,但只派了两名手下,倒是卓志铖带了十几个水手、技术人员来接船。
这张延龄一看,这连“尚方宝剑”都不用亮,只自己手下人就够了。张延龄带着手下对卓志铖一干人又是羞辱又是殴打,终了让他将话捎回去。
卓志铖眉没扬、气没吐,带着二次“伤害”回来了。
王亚樵一听火就上来了。这顺理成章的事儿手下人却受辱回来,这“张衙内”如此嚣张,不就是仗着后面有他叔叔张啸林撑腰吗。好,我也不落个捡软柿子捏,就先会一会你张啸林。
当晚就有几人潜入了张啸林的宅院,将张啸林最心爱的一条巡院儿狼犬宰了,头被切了下来,摆在了窗上上,头上还贴了一张字条。临走时又一个炸弹,将院墙炸了个大窟窿。
被巨响惊醒的张啸林穿着睡衣还没趿上鞋子,手下人便上楼来描述了狗的惨死、递上了那张条子。
条子上写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奉我一拳,我奉人三刀。
张啸林这身上先惊出了一身冷汗。
.
天一亮,张啸林忙找杜月笙来商量此事。
杜月笙一听先笑着问:“二哥,我先听听你想怎么办?”
张啸林睁眼道:“怎么办?跟他王亚樵‘摆台子’!”
“摆台子”就是双方带齐人马决斗。
杜月笙一听这二哥还不傻,虽然他是搞暗杀的行家,但是也不跟王亚樵比这个了。王亚樵现在势不如从前,跟他“摆台子”显得大气、又占上风。
杜月笙说:“‘摆台子’是个好想法,若二哥‘摆台子’,我自然是要派人支持一二的!”
张啸林一听高兴地道:“月笙,你支持我是最好的了!”
杜月笙说:“不过我想先问问二哥,王亚樵这个混世大魔王虽在上海来了这许多年,与咱们做对的有几次?”
张啸林低头想了一下,也就是早先年他开铁器厂与黄大哥的戏院有些冲突,也是打得警察,他们借徐国梁之手,用了个“借刀杀人”之计。后面还似真在没有什么。
其实在上海滩,难免迟早不发生碰撞,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也跟王亚樵常在外拉队伍搞地盘有关。
杜月笙笑着说:“二哥,也没有什么吧?其实他也是敬着咱们、让着咱们的。要说起来该恨他的人倒是我,二哥也知道我的徒弟徒孙大多在工厂做护卫之事,早先王亚樵工会闹得最凶的时候,倒常与我的人冲突。到我这儿告状的也不少,我都是好言相抚,用自己的钱消手下人的气。为什么?只因为王亚樵为了他那些穷工人,找得是厂老板,并不是针对我杜月笙。”
杜月笙端起几上的茶杯来,呷了一口:“二哥,说这话不是显我肚量有多大。象二哥这回的事情,其实是多大的事情嘛,不就是延龄耍个小孩子脾气非要占着‘江安’号总经理不放,另给他换条轮船做总经理能折多大的面子?他那么大了,也不应惯他这小孩子脾气。这么小的事情闹到‘摆台子’的地步,二哥你说划算不划算?”
这杜月笙不但脑子活,这嘴也会巧说,本来这张啸林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带了满肚子“炸药”来的,要不怎会说到“摆台子”上。结果让杜月笙一番话将事情说得微小不值。人这心里就那么大,这火气消下气许多、让了地方,再想昨夜的事情,心里便生出凉意来。
杜月笙说:“二哥,这事儿你要听我的意见,你就不用管了,我保证让延龄不但另做别艘大轮的总经理,还要让李国杰给他加薪,王亚樵这边我派人去说,你看如何?”
张啸林一听,三弟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这“火拼”之心也就减了大半,也便顺坡下驴。
说道:“延龄是我的侄儿,我自然是惯着的;是你的徒儿,自然要靠你收拾、调教,才能成才。这事便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