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漫长,漫长的让人害怕。
晚宁守护着安浮尘,守护了很久,从安浮尘的皮肤变得灰白,又变得青紫,最后又恢复成惨白。
那扇生锈的门已经被晚宁关起来了,因为安浮尘一直在发抖,里面的火堆跳动着橙色的光,而那扇门则将这里和外面隔开成为了两个世界,一面是生,另外一面则是死。
安浮尘已经衰弱到了极限,面色痛苦的枕着晚宁的大腿,血管不停的抽动着,而晚宁则疲倦的不断用湿毛巾擦掉安浮尘脸上的汗,无奈与麻木的坐在地上,让安浮尘躺成更舒适的姿势。
她有着别人没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着对安浮尘无与伦比的信任,她相信安浮尘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离开她。
豆大的汗水就像浆涌一般不断的从安浮尘的皮肤上渗透出来,晚宁再次疲惫地踢安浮尘擦掉身上的汗水,解开绷带看了看,安浮尘的伤口处那些灰蓝色的化脓伤口依旧泛着灰蓝色的脓浆,但皮肤上原本被蔓延得全身都是的灰蓝色却开始一点点的缓慢退去。
情况开始好转了!晚宁擦了擦额际的汗水,全身都开始激动得颤抖起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安浮尘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
到了半夜,安浮尘的身体情况又开始快速的转变起来,虽然皮肤已经没有了灰蓝色,但心脏的跳动却越来越快,一开始只有一分钟一百多下,后来接近了两百多下,再后来几乎已经是快每分钟跳动三百下了!
没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十分的剧烈,安浮尘的血管迅速的膨胀起来,就像有一条条的蚯蚓在他的血管里蠕动一样,甚至在昏迷中安浮尘都不由得疼得大叫起来:“啊……”
甚至,安浮尘开始无意识的在自己身上乱抓起来,一抓上去就是一条血淋淋的抓痕!
晚宁急忙把他按住,安浮尘没办法抓身上,只能无意识的死死咬着牙齿,牙齿缝里钻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嘶吼声,整张脸都狰狞扭曲起来,心脏急速跳动时,使他的身体几乎都要被血液给撕裂成无数块一般!整个身体如果不是被晚宁死死摁着,一定会疼得在地上疯狂的打滚!
即便是被晚宁死死摁住,他的身体也在毫无意识的痉挛着,呼吸几乎已经微乎其微,脸上痛苦的扭曲成了一团。
而安浮尘身上伤口处的那些绷带,很快就变成了黏糊糊臭烘烘的深灰色,就像是丧尸撕掉后腐烂的尸体一般恶臭,晚宁咬着牙用刀子挑开安浮尘身上的那些绷带,只见伤口处不断的排出灰蓝色的粘稠脓浆,那些脓浆几乎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快速腐败成为了发黑腥臭的粘液!
“安浮尘……安浮尘……”顾不得安浮尘伤口上散发出的恶臭,晚宁连忙拍打着安浮尘的脸想让他清醒过来,但安浮尘很快就不再扭动痉挛了,任由晚宁怎么叫都叫不醒。
看到安浮尘已经安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蔓延灰蓝色的泯蓝毒素,晚宁急忙把他放平在地上,转身去旁边找来了小半瓶白酒,有棉条做成简易的棉棒戴上手套就开始给安浮尘的伤口快速的消毒,将他伤口上流出来变成黑色的腥臭粘液清理掉!
……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安浮尘看见晚宁已经虚脱地累到在了自己旁边,而自己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伤口处已经不再是灰蓝色,包扎好的绷带上能看到淡淡的红色血印,而房间里的四处都是灰黑色如同丧尸死亡快速腐烂后遗留下的恶臭粘液一样的东西。
晚宁似乎把他转移了很多地方,房间里到处都有这样的粘液,直到实在是没地方了,晚宁才把他靠在墙上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晚宁沙哑着嗓子看着安浮尘,担心的问,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照顾了安浮尘一晚上,几乎已经脱力了。
安浮尘伸了个懒腰,“已经没事了,除了伤口还有点小疼,全身使不完的力气,就是有点饿,还有点渴。”
“当然会渴了……”晚宁很勉强地朝他露出了个笑容,指着周围那些粘液说道:“这些可都是你身体里伤口处分泌出来的,流了那么多,还淌了一晚上的虚汗,估计你都已经脱水了,那边还剩下半瓶水,你快喝了吧。”
其实,晚宁比起安浮尘还要更渴,她昨晚照顾了安浮尘一晚,忙里忙外一点水也没喝,昨天安浮尘流了那么多汗,她就知道安浮尘肯定会脱水,所以唯一剩下的半瓶水一点她都不敢喝。
直到清晨时分,安浮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才得以休息,找到了这个护林站里为数不多的几颗玉米棒子,把玉米一粒粒的抠下来用石头捶碎了用了点水捏成了面团,在火上给安浮尘烤了出来,进行营养补充。
“那边还有两个我弄出来的玉米面饼,没材料,弄不出来,你将就着吃吧……”晚宁朝着安浮尘无力的笑了笑,靠着墙闭上眼睛休息,她实在是太累了。
“恩,我出去找点物资,能找到就找一点,找不到我们就上路走了吧。”安浮尘默默的点点头,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心里再怎么敢动,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
他知道晚宁现在很累,也知道晚宁留下的水和面饼肯定都是特意给他留着的,她肯定一点也没吃,但安浮尘还是默默的把矿泉水放到衣服上的兜里,把面饼也放到衣服兜里。这是晚宁的好意,如果辜负了,只会让晚宁心里不舒服。
护林站里的摩托车还剩下一辆铃木钻豹,简单的修理了一下,这辆荒废了一两年的车子还算是能上路,虽然柴油被尚芸昨晚倒了,不过摩托车也用不了柴油。
这里唯一能找到物资的地方,就只有县城和那个疗养院。县城那边太危险了,别看这里只是个小县城,但丧尸搞不好也至少有数万,疗养院相对来说还要安全一些。毕竟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活生物了,丧尸也会乖乖待在被崇山峻岭包围着的生物基地附近,不会离开太远,而且那里还有不少物资,也只有在哪里才能搞到物资了。
驾驶着摩托车颠簸着出了护林站,安浮尘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县城附近,但还没进入县城就遇到一大堆的丧尸冲了出来,想要把他活活撕碎,想必肯定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安浮尘立马掉头,一脚油门下去,屁股后面追着的尸群只能眼睁睁的吃灰,他看着斜斜的日头,大概辨别了一下方向,顺着沥青大路径直往西面开去,想要从另外的地方绕道进入县城。
不过安浮尘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越往南走丧尸竟然就越多,他仅仅跑出不到三四公里就看到不下千只丧尸。
很明显,这个县城里的丧尸并没有全部聚集的在小县城内,而且这里肯定是有人来过了,所以才会吸引这些小股的丧尸潮从县城里出来在县城周围漫无目的的晃荡。
想要进入县城是不可能了,安浮尘只能掉头离开。
紧接着,安浮尘去了疗养院附近,疗养院里丧尸生物太多,还有太多的变异丧尸动物,安浮尘没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引起丧尸暴动,所以只是驾驶着摩托车去了大门口转了一圈就要离开。
“咚……”安浮尘迎头撞飞一只不长眼朝他冲过来的丧尸,继续一个急加油门,铃木钻豹沉重的车身立刻压上了丧尸的胸口,丧尸的两排肋骨发出难听的“咯咯”断裂声,整个胸腔都跟着塌陷了下去,安浮尘跳下车,一脚把压在前轮下的活尸颈骨踩断,然后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挑断活尸肩上两根背带,用力一抽,一只黑色的背包便拿在了林涛手里。
周围全是丧尸,安浮尘根本来不及查看背包里都有,急匆匆的跳上摩托,随手就把背包扔进了铃木钻豹拆掉了后备箱用来装货的铁架子箱子里,然后挂上档,摩托一个漂亮的甩尾,快速地地朝着西北方向冲去。
正北方肯定是走不通了,再跑下去一头扎进丧尸群的怀里都有可能,安浮尘只好改变路线朝着西北方向出发,他骑摩托要比慢吞吞的丧尸快上不少,如果运气够好,就算从西南绕个大圈也能跑到的县城的前面,从而绕开这些丧尸群。
摩托一路朝着西北驰骋着,但无处不在的风沙以及耀眼的烈日让安浮尘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又骑了一段,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活尸也跟着慢慢减少,看那低矮的瓦房和空旷的地界,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乡下。
安浮尘寻了一个小山包停下车,他的没有墨镜也没有防护装备,再顶着太日这么骑下去他的双眼用不了几小时就会瞎!
揉揉发酸的眼睛,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安浮尘拧开一瓶在路上找到的矿泉水瓶子,他在一个干净的流动着的小溪里接了好几瓶水,水浇在脸上,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一点,他转身找了一个阴凉处坐下,决定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会儿赶路比较好。
安浮尘从出来寻找资源探路这才骑了一个多小时的摩托,但早上就足有三十几度的高温几乎就快几乎要把他给烤成了人干。
大量被蒸发掉的汗水已经在衣服上起了一片黏糊糊的盐渍,照这种速度消耗下去,他车上的安浮尘从山涧上接来的五瓶矿泉水估计今天一天就得报销。
从脏兮兮的战斗背心里掏出早上弄出来的一块干巴巴的玉米面饼,又弄了点水浇在锅巴上,小口小口的慢慢吃着。
这种炎热的天气适当补充盐分也是很重要的,否则光出汗就能要了他的小命!所以安浮尘还从护林站里找了点结块的盐巴,和着面饼一起吞了下去。
昨晚他的体力消耗的太多了,现在急需补充水分和盐分,昨晚上他就已经差点脱水了,在这么晒一下肯定会脱水!
等到安浮尘吃掉了那块干巴巴的粗糙的玉米面饼,他这才想起跨斗里还有一个刚刚从丧尸身上弄来背包,他起身拿出那个黑色的背包,上面除了一些已经发黑的血迹和泥土之外,这个背包倒是很干净,磨损的也算不厉害,看来它的上一个主人也是刚刚感染变成丧尸没多久的倒霉鬼。
那个人估计就是昨天晚上丧尸潮爆发的时候前一波想要逃走的人,他们的速度没有第一波逃走的人快,但也做了一些准备,估计也带走了一些当时找到的物资,不过却没能走掉,被丧尸或者丧尸犬给咬伤感染了,才走出了大门没多远就被感染了。
背包上有一道对拉的银色拉链,两个拉链头上很细心的用细铁丝给对扎了起来,大概是防止拉链意外打开弄掉包里的物资。
安浮尘拎着包又坐回了原地,拧开那截细铁丝拉开了背包,把包里的物品一个个全部拿出来,只是里面所装的却让他微微失望,除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条方格的围巾以外,也就三包榨菜让他有点意外之喜了,不过一瓶用大可乐瓶盛装的浑浊液体却让他有些搞不懂那是,但旋开盖子之后,他的眼神立即一亮,因为那大半瓶竟然装的全是自酿的米酒。
安浮尘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又辣又甜的米酒味道立刻充斥着他的味蕾,安浮尘不由又贪婪的喝了一口,满意的咂咂嘴,觉得这酿酒的家伙手艺真是相当不得了,不但出了米的甜味,还保留了酒的香味,当真喝一口回味无穷。
接着安浮尘放下米酒,又翻了一下红色的背包,在夹层里又了一层大约有一两斤的洁白大米,很隐秘地的和一个装着子弹的药瓶藏在一起,子弹是7.62毫米的小口径手枪弹,一个深棕色的药瓶也就装了十几发而已,估计不是六四式手枪就是七七式手枪用的。他现在没身上枪,只好把这些子弹随手又扔回夹层里。
倒是那些洁白的大米现在成了他紧急救命用的东西,这一趟出来也算是不虚此行。
安浮尘把两件衣服塞回背包,抖开那条围巾时却从里面掉下来一张彩色的照片,他疑惑的拿起来看看,照片里一个十分精神的年轻人估计就是这个背包的原主人了,照片肯定是在末世前照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站在下着雪的湖边,一个笑意盎然的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六左右的女人抱着一个齐膝高的小女孩依偎在年轻人的身边,而那个女人脖子上所围的围巾似乎就是安浮尘手里这条。
多么幸福的一个家庭啊,都被这该死的末日破坏了!安浮尘摇摇头,低叹了一声,无奈的把照片埋在了地下,这也算是为这可怜的一家子做了个小小的坟墓了,华夏人都讲究入土为安,也希望他们在地下能幸福点吧。
接着安浮尘起身走到摩托车旁,走了不远又看到一辆翻到在山坡下的汽车。
安浮尘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丧尸,于是便来到汽车旁边,里面有几个人,但都通通已经摔死了,估计是昨晚逃走的时候开得太快反应不及时,直接就冲到了悬崖边,掉到了从远处直接一路滚到了这里。
安浮尘打开汽车后背箱,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里面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公升左右的汽油铁桶,拎起来随手晃了晃,里面的感觉告诉他,汽油最多只有一半多点。
一股脑把汽油全部倒进摩托车油箱里去,油表却刚刚达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安浮尘抬头看看天色,尽管这才早上的十一点多了,但天气却已经炎热得让人几乎要被晒成干!
他安浮尘百无聊赖的再次搜索了一下汽车,这辆车的油箱都已经撞裂开了,汽油早就流光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他都没找到。
安浮尘又钻进严重变形的车子里,没有找到什么实用的东西,顺手一摸,却在坐垫的缝隙里摸出了好几本书来,好久没看过书了,这让安浮尘精神一振,首先了本《故事集》看了起来。
看了几分钟,安浮尘才收起手里的故事集塞到背包里,抖开那条十分干净整洁的墨绿色方格围巾,像阿拉伯人一样包住整个脑袋,只留出两只锐利的眼睛,然后骑上摩托车,一脚踩着摩托车返回护林站。
沉寂的四周让人想发疯,安浮尘一个人行驶在寂寞的公路上,除了偶尔擦肩而过的一两只丧尸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陪伴他,安浮尘似乎又找回了当初那种独行侠一样无拘无束的生活,身边没了牵绊。
把油门拧到最大,安浮尘驾着摩托的乘风破浪感让他开始放声大叫。
很快,他回到了现实中,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还有晚宁。晚宁昨晚一直的坚守,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还有她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已经让安浮尘再也放不下她了。
他现在,再也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