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大路一直朝着北走,这里的路基本上都属于山路,乡下的人口本来就不算密集,所以路上的车辆也很少,一路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车子。偶尔看见乡下农户家里有摩托车,却早已经损坏了,根本没办法用。
好在顺着乡道走就能走到县道,到了县道应该能搞到一辆车,否则就靠走的话,他们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达乌克兰。
走了十几公里,天气已经炎热的没办法再走下去了,晚宁坐在一辆前保险杠和车屁股已经撞得稀烂的丰田兰德酷路泽车顶上小口小口的咬着一块干面包,另一只手抱着狙击枪上用枪上的高倍狙击镜远远的看着七八公路外的建筑,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安浮尘则趴在地上,努力修着这辆接近报废的兰德酷路泽,尚芸也差不多从伤心中恢复了一些,在安浮尘旁边给他递着工具。
顶着烈日弄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安浮尘总算是给这辆车修得差不多了,旁边是一只被换下来的破轮胎,然后用棍子从一具被打死了的丧尸身上掏出钥匙,小心翼翼的用布包起来插进钥匙孔里把车打着火。
暴露了在外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着火。按理来说电池应该跑电跑光了,汽油也挥发了,但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按下启动按钮,没想到的是这车子居然抖动了几下,再尝试了一下,轰的一下就打着了。
“晚宁,先下来,我试试还能不能开。”安浮尘一喜,坐上驾驶室,等晚宁轻盈地从车顶跳下来后,便踩着刹车挂入D档,然后轻轻轰油门。
但没想到的是车子刚一入档立马就哐当的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就熄火了。
安浮尘有些烦躁的拍了拍方向盘,这车子的变速箱已经损坏了,根本就开不了。
走下车,安浮尘苦笑了一下:“白忙活了一场。”
晚宁走过来,把手中的望眼镜塞到安浮尘手里:“修好了也开不了多远,前面都被堵死了。”
尚芸一下子就哭丧着脸了:“那我和安浮尘大哥换轮胎岂不是白换了……”
“前面是县道的匝道口啊……”安浮尘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上百辆车撞成一团的车祸现场,背上黑色的大背包带头走。“走吧,先过去,再想办法修一辆车来开。”
尚芸和晚宁同时抬头看了看头上的似火骄阳,背上背包跟在安浮尘身后,尚芸也有些有气无力。
“吃点东西吧。”晚宁看着她孱弱的身子,拿出一袋压缩饼干递给她,又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从昨天夜里开始,尚芸就没有吃过东西,这样下去身体难免会坚持不住的。
尚芸只接过了水小口小口的喝了几口,拒绝了晚宁递过来的面包:“我吃不下……”
晚宁也没有强押给她,远远的把面包丢给安浮尘。
又走了几公里,尚芸却突然指着一辆停放在一家农家乐里的白色的奔驰G350D说:“诶,这辆车看起来好眼熟啊……”
“是你的亲戚家的车吗?”晚宁有些好奇的看过去,那辆车子成色还在非常好,虽然落了一层灰,但整体看起来很新,而且停在车棚里也没有被腐蚀。
“不知道,好像真的很眼熟……”尚芸摇了摇头,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俏脸骤然变得苍白无比,整个人都在颤抖,然后神色复杂的朝着那个农家院走过去。
“喂……回来,有丧尸!”晚宁赶忙拉住她,指了指被关在农家院的屋子里的摇晃身影。
那几道身影正在拍打着墙,早已经注意到了安浮尘他们几人,但却因为农家乐的大门被锁住了出不来。
安浮尘闻言,也看先那个一百多米外的农家乐,里面三三两两的停着几辆车,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台方方正正的白色奔驰G350D。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奔驰G350D,奔驰G系列的价格原本就十分昂贵,这辆奔驰G350D虽然是最便宜的车型,但裸车价一百四十万也同样令人咋舌,更何况这辆车还经过了非常专业的改装。
车辆的顶棚上有行李架,侧面是加装的防滚架,车身也被身高了两寸,隐隐间还能看见后差速器锁的保护装置。
而尚芸远远的看着那辆白色的奔驰G350D,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了眼泪,咬着唇无声的痛哭着,然后擦了擦眼泪,问安浮尘:“安浮尘大哥……能帮我清理一下那些丧尸吗?那辆车子,是我的车……”
安浮尘挑了挑眉,没想到尚芸居然这辆价值不菲的奔驰G的主人,没改装前上牌下来这辆车就差不多要一百六七十万了,专业改装之后的价格很轻松就超过了两百多万,没想到尚芸竟然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这辆奔驰G350D的越野能力十分强悍,本身就带有三把差速锁,用的又是大功率的柴油发动机,在低速四驱档位时更有堪比装载机的恐怖力量,更别提这辆专业改装之后的奔驰G了,这种车子最适合在这样的末世里行进,而且很耐用,不易损坏。
想了想,安浮尘点点头,三人便朝着农家乐走过去。
到达农家乐门口的时候,安浮尘并没有用枪,而是踹了一脚大门,然后在丧尸冲过来的时候捡起一根木棒,远远的便从大门上的缝隙中插过去,从眼眶里很轻松的就把几只丧尸给捅死了。
确认周围已经没有丧尸了,安浮尘这才撬开门,走进去。
站在奔驰G的面前,尚芸又一次流出了泪水。
安浮尘环绕了车子一圈,不敢相信这样一辆霸气十足的车竟然是尚芸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的车。
正准备砸开玻璃,尚芸却拉住了他的手,默默地从进气格栅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把车锁给打开。
大体的检查了一下,车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轮胎的胎压不足。而轮胎也是经过改装的,换的是固铂的泥地轮胎,胎壁很厚,就算胎压不足也能够走。
尚芸又看了看农家乐的一个房间,默默的走过去,安浮尘心生疑惑,也跟着走过去。
推开房间门,一具小小的尸骸便暴露在眼前。
望着那一地白骨,尚芸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一眼安浮尘,抽泣着低声道:“安浮尘大哥,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想把她葬了。”
安浮尘默默点了点头,问:“她是你什么人?”
“……”尚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她……算是我的妹妹吧。”
说着,便弯腰捡起了那一地的白骨。
在农家乐里,正好有几个花坛,这时候她也没有挑剔,直接把骨骼捡到了那个花坛里,又找来了一把铲子挖了一个不是很深的洞,小心翼翼的把骨头拼装成一具完整的身体,这才用手捧着土一点一点的把骨头埋起来。
填土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了身边两个身影在默默的注视着她。
晚宁心里五味杂陈,轻轻说了一句:“节哀……”
“其实……她是苏韵允的妹妹。”尚芸填着土,低声道。“韵允是我的保姆的女儿,我们一起从小长大。韵允从小就特别照顾我……我们从小感情就特别好。”
说着,尚芸又哭了起来:“从小到大,尚芸都特别照顾我,在学校里被欺负了的时候,只有韵允会来到我的班级,揪着欺负过我的那些人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回去。在病毒来袭的那天,也是韵允带着我们逃亡乡下的,可是最后没想到连这家农家乐也被感染了……她只来得及带着我逃走,却丢下了自己的亲妹妹。”
尚芸越哭越厉害,身体都在不住颤抖,整个人都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尚芸有些凄惨的哭着:“你们不知道,就算是韵允带着我逃走了,如果后来没有她,我可能也早就死掉了,我们在聚集地里经历的恐怖,真的让我想死!”
“之前我和韵允都是懵懂无知的,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残忍黑暗的一面,聚集地里的男人根本就不能用残暴来形容,不但变着法的辱弄女人,还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折磨人,这些东西我以前从来都不敢想……”
大概是回想起了令他痛苦无比的过去,苏韵允的眼泪渐渐少了,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就像随时都会坚持不住崩溃倒下一般,悲哀的看着安浮尘和晚宁:“那时候我和韵允都还只是少女,我第一次被乔老大强形夺走第一次之前,还无数次的幻想过我的第一次会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可从来没想过夺走我第一次的竟然是一个恶心凶狠的男人……”
“那时候我被他欺辱了整整两天,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着自杀,我以为只有自杀才能结束我这样的屈辱经历,可乔老大却差点把我丢出去喂丧尸,后来是韵允哭着求乔老大他才放过我。”
“可留下我的代价,却是韵允挡着我的面陪侍奉了乔老大半个月,那半个月时间里,乔老大不仅仅夺走了韵允的第一次,还把她捆起来变着法的凌辱她,韵允有时候身下都还在流血,又被他送去侍奉自己的手下,有时候好几个男人一起……韵允叫得越凄惨,乔老大就越兴奋,有时候就算是韵允昏迷了都不放过她……”
说道这里,尚芸又一次凄然的泪流满面,哽咽着。这些事情,只有她和苏韵允知道,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可现在看着韵允的妹妹的尸骸,却再也忍不住。
缓了一会儿,苏韵允又痛苦的说:“后来,韵允跟我说,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那时候,我才下定决心,不要再辜负她,无论再怎么样也要活下去。”
“那时候,我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开始学着别的女人那样用身体去讨好男人,而韵允却为了能够照顾好我,去跟别的女人争宠,努力把自己挤到了乔老大身边。为了让我们吃饱一些,为了照顾好我,韵允甚至被乔老大套上了狗项圈拖着链子跟着乔老大在营地里满地的爬也不在乎……”
“可是……可是最后她还是为了救我死掉了,她的妹妹也是因为为了救我才死掉的……我真的,真的很愧疚……”说道了最后,尚芸还是嚎啕大哭起来。“我知道我自己很下贱,可我不是为了博取你们的同情,我只是很难过,我只是觉得我自己真的很没用……”
“其实你不用这样看不起自己,被人逼迫和自甘堕落是不同的两种概念,既然韵允救了你,你就应该心怀感激好好活下去。”安浮尘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尚芸。
虽然他与苏韵允和尚芸都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但在这人吃人的末世里,这种人类虐根性被无限暴露的时候,她们两个还能保持着这一份纯善的心,是难能可贵的。
过得比尚芸和苏韵允更凄惨十倍百倍的女人他也见过,可那些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最终大多都自甘堕落了,如果尚芸今天没有说出来的话,一直压迫在心里,很容易就会走入极端,甚至成为乔老大那种祸害一方的人渣都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例子,他见过太多。
而乔老大那样的人,只能说是祸害遗千年,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种穷凶极恶自私自利之徒才是最适合在这样的末世生存的人。
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苏韵允继续低头填土。
直到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尚芸才停下,填上了最后一捧土。
“我以为,你是真的不会同情任何人,也不会对任何人流露出感情……”晚宁咬着唇,抬头仰望着安浮尘的沧桑的脸。
“在我眼里,人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人都值得怜悯,否则我当初也不会选择守护他们了。”安浮尘把铁锹插在坟头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认真的看着晚宁,“晚宁,再这样残忍的世道下,在我眼里自私一些并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还保留着最起码的人性,那么就值得我们去同情,去怜悯。”
“那乔老大呢?你为什么还要放他走?你明知道他是个人渣!”晚宁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乔老大那种人,才是这个世道上最能活下去的人。虽然我承认那家伙心狠手辣自私自利,但他好歹也算是保护了那个聚居地的人。况且,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要相信,善恶终有报,每个人欠下的,都会以无力偿还的姿态还回去。”安浮尘转身,走向奔驰G。
晚宁还在揣摩着安浮尘字里行间的意思,望着安浮尘略显沧桑的背影,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