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龟本规定的时间地点,第三天一大早,父亲就把百十号劳力工都派到了村北那片耕地,等着龟本分派工作。
龟本带着伤八点准时来了,一看父亲把一大帮人都准备好了,“呦西”一声,于是就把尚力派来的一个建筑工程师介绍给他。
工程师是个中年人,小个儿不高,留着一撮鸡毛一样的人丹胡。他拿出一张图纸,一边看,一边给父亲指指画画。
其实,尚力说要把一百亩耕地全都圈起来,实际没有,从工程师指指点点的手势圈定的地片看,最多也就占用了五十多亩,这五十多亩地以中间为轴心,周围转圈儿就是围墙。
工程师安排完了施工事项,随后父亲便按着图纸便开始带人施工。
有了上一次孟庄盖粮库,炮楼经验,现在父亲也能看懂图纸了,他按着图纸分派,张三干这个,李四干那个,一分一派活就分派了下去。
按平面设计图看,这个就是一个大厂房作为主体建筑,其他的看不出有什么神秘之处。
不过,有一点让父亲有点儿疑问,那就是厂房的下边,这张图纸是工程师后来给他的,下边有个大工程,方圆几十米都的挖空,工程师说,下边建几个房间。
杀鬼阎罗队,包括曹奎在内全部上阵了,这活一干上就忙起来了,每天早出晚归,中午吃饭还得家里人给往工地上送,只要天不下雨,工程绝对不让停。
随着时间的悄然而逝,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紧张施工,地面上的建筑物,大车间落成了,四个严密程度极高的地下房间也建成了。
这时候父亲才看出来,秘密原来在这,每一个房间都安装有防盗装置,里面还有制作平台。中间宽大的空地安装了小吊车。随着地下工程的完工,地面上的大厂房也在不久后随之建起来了。
这次速度快就快在村西有郭家一个烧砖窑,拉砖省事,沙子也不用跑远,村南的沁河就有,河边就有,用多少有多少,就是白灰远点儿,得到邯郸西边靠近烧灰石的山区去拉。
尚力派出几辆军车每日不停地往厂区运送,再加上父亲这些人不停地加班加点,所以建起来速度就快,一个大厂房拔地而起,矗立在了村北耕地上。
以厂房同时施工的还有另外一项工程,尚力又把原先废弃的电线杆利用起来,重新安装了电话。四个角早已废弃的四个岗楼只是往里收缩了一点儿位置,围着五十多亩耕地。
这回尚力没有用铁丝网围栏厂区,而是全部用砖围挡,高高的围墙上架设着一道一道的铁丝网,里面看不见外边的情况,外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自从又有了鬼子兵站岗的身影,厂区内的发电机就开始不停地突突响起,探照灯一到天黑就早早亮起来,把周围和厂区照的白昼一般。
可能是工期催的,这天,龟本又来了。他在工程师的陪同下,带着父亲围着厂房转了一大圈儿,最后跟工程师哇哩哇啦说了几句,而后满意地点点头。
龟本点头,意味着他们的工程也该告终了,于是父亲就问:“龟本大佐,地面上的活不用俺们再干了吧?”
“嗯,是的,”龟本咳嗽了一声,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张村长,你们的,很卖力,剩下的工程你不必再干了,后边的工程就有我们自己来干。”
龟本所说的剩下的工程,父亲一听就能猜出来,那就是地下的四个小房间,不用瞎猜,地下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个月大伙也没白忙乎,龟本给了干活的村民几个光洋,算是村民付出的一点报酬。
随后,龟本就把一个高大的门牌,上写“大日本驻沁河村建筑加工厂”,几个大字悬挂在工厂大门口。
尚力又霸占了放弃多日的耕地,在上面建起了所谓的建筑加工厂,村民们虽然搞不清楚尚力究竟要干啥,但他们又恨上了日本鬼子。一时间,村里又嚷嚷成了一片。
这天晚上,父亲又跟宋指导员坐在了一起,两个人谈论的话题就是工厂。
父亲沉思着说:“宋指导员,恁说龟本闹这么大嘞动静,他究竟要制造啥玩意儿?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打听。”
“里面还看不见啥情况。”二叔抢过话头也说了一句。
其实,这段时间宋指导员也是一头雾水,尽管他做了很多很多的试想,也曾偷偷离远观察过,但就是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判断的那样。
不过,父亲没放松对村北工厂的警惕。他们不相信尚力真会在这里制造什么建筑用的东西。
从那天起,父亲每天派出二叔,三妮子,草上飞,包子轮番到村北远远偷观察,几个人每次回来都反映说,他们有时能看见几辆汽车往工厂拉东西,全都是机器设备。里面施工的人都是不穿军服的日本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一听说工厂有了动静,说明龟本就开始动手了,父亲隔着老远偷偷观察,但就是看不到他们在干啥。父亲很纳闷,他心想,尚力修建工厂,不就是制造一些盖房子用的水泥,房梁,窗户啥的?然而这些设备又都没有,而看见的那些机器又都是跟建筑毫不相干,那他弄那些机器设备干啥?
后来,父亲也亲自到工厂外观察了几次,从几次观察和外表看,工厂也没什么异常的动静,更看不到生产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堆放在院子里。
建筑加工厂门口站着鬼子兵,村民谁也不敢靠近,就是有一次哑巴溜逛到大门口还被鬼子兵揍了一回。就冲他的严密性,父亲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个工厂绝对不是龟本对外声称的,是个建筑家工厂。
随着时间的推移,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工厂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也没发现工厂有什么特殊情况。
但搞不清楚内情父亲又憋得慌。
由于工厂把守的严,里面的人员吃住在厂里,从不跟外界接触,也从不见有任何人出门,父亲琢磨着想找机会抓个舌头问问情况,可行动了几次,一直没有找到下手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