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同时,家里的人也都一头梦,他们跟父亲二叔一样,搞不清龟本为啥八个饵料双双弄进据点。
父亲和二叔抓进孟庄,烟厂的生意也无法再掌管了,只能靠包子,三妮子和我四个舅舅暂时代管,但烟卷儿该出的出,该往外走往外走,生意基本没受到影响。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龟本始终没有露面。不过,龟本没粗暴对待父亲和二叔,每天三顿饭大米肉饭按时送来。
这天,房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就见董占彪一脚揣进一个人。
这个人年龄大约有二十四五岁,尖嘴猴儿腮,双眼框深陷,一身老百姓打扮,两眼飘忽不定,给人的感觉他绝对不是善类,心里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诡计。
二叔坐在地铺板上没搭理这个陌生人,因为这个人贼光四射,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个普通百姓,因为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的杀气,怎么看,都能闻出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儿。所以,父亲二叔谁也不看他,陌生人被弄得坐不是,站也不是,别提有多不自然。
陌生人沉默了片刻,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冲着窗口高声大骂:“小日本鬼子,你们太缺德,不得好死,我就是一个种地的老百姓,凭什么把我抓进来?有爹生没娘养的小鬼子!什么东西!”
陌生人骂了一阵,似乎口干舌燥便停住了嘴,而后懊丧地把目光转向父亲,直挺挺地站在屋中央,似乎没有一点儿害怕的表情。
屋外,董占彪的话传了进来,只听他说:“你们在里面都好好想想,想好了马上交代,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陌生人望望窗外,看到董占彪走了,这才“呸”往窗口吐了一口,又骂了一声,而后便凑到父亲身边没话找话,自我介绍说:“这位老兄,咱不理他们狗日的,我介绍一下,我姓蔡,叫蔡狗子,是小柳庄的。”
“小柳庄?”父亲瞅着陌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村名,随后问:“恁是小柳庄嘞?”
“是啊。”陌生人回答。
父亲瞅了陌生人一会儿,而后便说:“跟恁打听个人。”
“你说,打听谁?”陌生人镇定自若地等父亲说。
然而,父亲随便提了一个人的名字,蔡狗子不但没有及时回答出来,反而愣起神儿来,停了好久,他才问:“大哥,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小柳庄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知蔡狗子真没听说过?还是心里有鬼?就在他疑惑之际,父亲已经断定出来,蔡狗子在跟他撒谎,他绝对不是小柳庄村的。不然,他提的这人这个人,蔡狗子怎么会不知道?
父亲默默地想着,由最初的正眼看他,慢慢变成了斜眼瞥他。父亲又相面似的看了他半天,最后冷冷地又问道:“老弟,龟本太君为啥把恁抓进来?”
“为啥?”蔡狗子跑到窗口往外瞅瞅,而后又返回父亲身边,小声说:“老哥,咱们都是中国人,有啥我跟你说啥,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千万不能往外透露。。。”蔡狗子说到这,扭头瞅瞅二叔,看到二叔也想听,于是便煞有介事地又凑近父亲的耳朵,“告诉你,我是八路军的情报员,上午我在跟地下交通员交接情报时被小鬼子发现,所以就被他们抓了进来。”蔡狗子说着,突然把腰板儿一挺,站得直直的,露出一种站起来顶破天的豪迈气势,冲着窗外猛地啐了一口,“老子就是八路军,我看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蔡狗子以为他的一番表演能瞒天过海,更会引起二叔的关注,然而,他想错了,二叔慧眼识妖魔,他早已看出蔡狗子的真实身份,心说,这是一个鬼子的汉奸。只是他没有当场揭穿他而已。
一晃,两天过去了,蔡狗子坐不住了,他开始神色不安,一会儿在屋里徘徊,一会儿又搓手咳声叹气,如坐针毡一般魂不守舍。看样子,他心里似乎有啥急事,让他露出这般表情和举动。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尽管蔡狗子千方百计跟父亲套近乎,老哥长老哥短,一副亲近的样子,但父亲跟二叔一样,通过观察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所以,一句跟八路军有关的话也不跟他聊,净跟他说些天南海北胡扯淡的话。
蔡狗子好像真有啥心事没有达到目的,一天比一天惴惴不安。这天,他跟父亲又闲聊,聊着聊着,突然就问:“老哥,你跟八路军有没有关系?”
父亲没想到这家伙还挺鬼,说这人说着话突然来这么一句,差点弄父亲一个脆不及防说出实话。不过,吃姜还是老的辣,父亲没被他忽悠了,随后就摇摇头,疑惑地问:“八路军,八路军是干啥嘞?”
蔡狗子并没有回答说八路军是干啥的,随后就又问:“你们见没见过杀鬼阎罗?”
“杀鬼阎罗?”二叔一愣,就问:“恁说嘞杀鬼阎罗是干啥嘞?”
蔡狗子说:“你们还不知道?杀鬼阎罗老厉害了,还敢跟大日本皇军神出鬼没,你们说他们有多大胆量?这不是找死吗?”
啊,哥儿俩终于明白了,龟本这是在用蔡狗子这个诱饵在吊他们胃口,想用这个方式把杀鬼阎罗套出来。这样的鬼把戏对父亲二叔那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吗?他们能上这档?两个人不办没被逃出心里话,还一唱一和把蔡狗子弄得咳声叹气。
憋了没几天,蔡狗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他在父亲二叔面前毫无收获,急得抓耳挠腮心急如焚,一个劲儿地咳声叹气。
二叔对蔡狗子这样的二鬼子他早已恨之入骨,但由于是在龟本的关押室被关着不能动手,所以他只能把仇恨压在心里,父亲跟蔡狗子闲聊他就吵嚷阻挠父亲,不让他搭理蔡狗子。
蔡狗子本来就因为目的迟迟未能达到,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又一听二叔从中作梗,顿时就翻了脸,“叮当叮当”就跟二叔对骂起来,这个那个啥难听就骂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