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望着侯二鬼的背影消失,先是冲着侯二鬼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而后扭头就开始埋怨父亲,这个那个,埋怨父亲不该答应侯二鬼。
父亲也没有生气,他笑着说:“这算啥?忍一时不算吃亏。听俺的,明儿给龟本盖粮库,吃日本罐头,吸日本香烟去。”
马二流子不知从谁口中得到消息,他听说父亲要组织人给龟本盖粮库,马上就想到了日本罐头香烟。于是他放下碗筷,连茅厕也没顾上去,“蹬蹬蹬”跑着就来了,一见父亲就报名说他要去。
二叔不让马二流子去,嫌他要人样没人样,要德行没德行,整天邋邋遢遢也不修边幅,说话也不讲场合分寸,万一到孟庄丢人现眼让日本人看了笑话,他们跟着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就找理由问马二流子,“二流子,恁老小子光想着去吃日本人的罐头,那森岛嘞活,恁不干啦?”
马二流子并没有跟二叔赶嘴,他不加思考地说:“这两天地里没啥活,劳耕队都闲着没事儿,俺明儿跟监工头儿请个假,给他们干活他肯定让去。嘿嘿,铁锤兄弟,恁放心,恁都甭瞧不起俺,俺这人可是一把干活的好手,能干着嘞。嘿嘿。”马二流子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自从上次马二流子在三妮子家给二叔弄了一次难堪,三妮子早已烦透了他这个吊儿郎当远门叔叔,他心想,要不是他多嘴,他也不至于费那么大的口舌说好话,二叔才答应他二次入伙。三妮子今天看见他,从心往外也不想让他去。于是就糊弄他说:“叔啊,给日本人干活早出晚归累着嘞,就恁那嘴,说不定还会挨日本人嘞揍,万一把恁大出个好歹咋弄?恁就甭去了。。。”
“不怕不怕,”马二流子一心里惦记着日本人的罐头香烟,甚至还有日本女人的身影在他脑子里晃悠。他那会去想挨揍的事,他央求着说:“妮儿啊,恁跟老二说说,就让叔去吧。去年恁都在公路上巡逻就没让俺去,俺心里一直不得劲儿。这回俺听说小日本儿给大米饭吃,俺还没吃过呢,叔想去尝尝,恁就给叔一次机会,行不?”
杀鬼阎罗队加上贾万田,马二流子,又有九个村民报名自愿去,二十人的工程队就凑齐了,出发这天像打狼似得,扛着工具便来到孟庄。
龟本一见父亲就说:“张村长,你的,要好好地干,盖好这座粮库我就给你时半个月时间,不得延误。”
“啥,半个月?”二叔一听龟本给的这个时间马上就不干了,吵嚷着说:“这么大的工程谁能在短时间内干完?别说咱不是专业施工队,就是专业施工队半个月也干不完呐。”他说着,气呼呼地就要去找龟本,让他延长工期。
“算啦!”父亲一把拦住二叔,说:“甭去了,龟本定的计划咱能改变的了,听俺的,就按他说的时间,加班加点俺估摸着也能差不多。”
“哎!”二叔一拳砸在墙上,跺着脚冲着指挥部大院上空飘动的太阳旗就骂:“狗日嘞龟本老儿,爹多娘少乱人揍嘞!”
木村像个监工似得溜达着来了,他扫视了一下忙乎的人,看到大伙都干得很卖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父亲忽然想起了啥事?寻思了片刻,便来到木村面前。木村就问:“张村长,你的,有事?”
“啊啊,”父亲笑了笑说:“没啥大事儿,就是破土前,按俺们农村习俗,都要的先举行个仪式,这样才能动锹,你看。。。”
“什么仪式?你的说。”木村让父亲给他解释。
于是,父亲就把在破土动工前所必须要做的程序跟木村添油加醋说了来一遍。
然而,木村还是有点听不懂,于是就说:“张村长,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太明白。”
“啊啊,”旁边的二叔一瞅木村露出疑惑的目光,于是跑过来,也是笑着说:“木村太君,俺大哥的意思,是恁要占这块地方,必须先请求土地爷恩准,只有祈求了土地爷,粮库盖好后粮食才能不被盗,不着火,放着安全。”
“讴,呦西,”木村终于听明白了,他又问:“那要谁来磕头,是我吗?”
“不不不,”父亲摆着手说:“恁的官职太小了,不够级别。得让龟本太君,他是你们这儿最大的官儿,只有他磕头才灵验。”
“讴。”木村虽然半信半疑,迟楞了一下,但还是相信了,他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就去向龟本汇报。
木村一走,马二流子跑了过来,冲着二叔一竖大拇指:“铁锤,恁哥俩真能耐,说着笑话就把小日本儿给耍啦,行,俺马二流子佩服,佩服。”
时间不长,龟本来了,后边跟着木村,侯二鬼,董占彪。也不知木村怎么跟龟本说的,只见董占彪带着人一来,就按着父亲说的准备香案。
香案摆设的很隆重,像祈求天神下凡一样,香案上插上了一块牌位,上写“土地爷之神位”恭恭敬敬地立于香案正中。
摆弄完香案,董占彪拿出三根檀香,恭敬第递给龟本。
龟本接过香,瞅了一眼父亲,而后来到神位前,燃上三柱筷子香,双手把檀香插入香炉,然后后退三步,面北而站,双膝跪倒,一边叩头,一边“哇哩哇啦”念叨。
父亲在旁边瞅着虔诚而又可笑的龟本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
远处,马二流子站在二叔身后小声说:“铁锤,恁敢这么戏耍龟本,小心他知道了砍你的狗头。。。”
“啪——”马二流子还没说完,二叔就在马二流子脑袋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把马二流子打的“跐溜”窜出多远,摸着脑袋问:“恁打谁?”
马二流子又来了个明知故问。龟本搞联欢那次哑巴被鬼子兵捅伤,当包子问他为啥祸害哑巴时,马二流子被问得一时无话可说,一眼发现旁边的梅儿,诬陷梅儿是灾星,被梅儿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可能就是因为那次落下了毛病,每当二叔一揍他,一懵就这样问,“恁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