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长时间,突然,村南的河边上响起了枪声。虽然枪声稀稀疏疏零星地响,但传进村里狗们立刻狂叫起来,被惊醒了几户村民披着衣裳,抻着脖子往南边张望,相互打听,发生了啥情况,没人能回答上来,于是便都回了家。
父亲走出家门向村南张望,老远就看见河边子弹挂着火星子乱飞,枪声大作,既高兴又担心。
这时,廖三衣衫不整,歪戴着帽子,慌慌张张带着所有的伪军从村公所跑出来,向父亲这边走过来。
父亲站在台阶上看见廖三拎着手枪过来,立刻紧张兮兮地就问:“廖队长,听到枪声没?”
“听到了,”廖三忽闪着两只眼睛回答:“就是听到枪声我才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父亲不动声色地说:“好事儿,俺估摸着可能是杀鬼阎罗让巡逻的皇军撞见了,在追杀他们。”
“啊!”廖三一听杀鬼阎罗被巡逻车追杀,虽然能看见他紧张的脸色顿时放松了一点儿,但也不难看出,他同时还倒吸一口冷气。
“张村长,你见过杀鬼阎罗没?他们长什么样?”廖三问。廖三冷不丁来个冷过冒热气的话,问的父亲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只见父亲“咕咚”咽了一口吐沫,沉稳了一下心神,把脸一摆,不高兴地说:“廖队长,恁是问的啥话?俺咋能见过杀鬼阎罗?他们长啥样,连你都没看见过,俺又咋知道?”
“啊,对对对,”廖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才惹得父亲如此这般不高兴,于是急忙骂自己嘴没把门,紧接着骂说:“他娘的,这些人那儿不能去?非他娘的来跟老子找麻烦。”
父亲也不敢笑,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村南,一声不吭,露出一副关心的模样。
廖三一挥手,“走,弟兄们,到河边看看去,抓灭杀鬼阎罗龟本大佐有赏,看看他们究竟长什么样。”
宽宽的沁河碧波荡漾,上百米宽的水面被夜色笼罩。河边一人多高的芦苇被微风吹拂着晃来晃去,透着一股阴森可怕的景色。
河两边看不见一个人影,但河南岸的子弹飞过来廖三却看的清清楚楚,他随口就喊着说:“注意,不要让子弹伤着。”廖三说完,就冲着对岸大声高喊:“太君,不要开枪,我是廖三。”
然而,不只是对面的鬼子听不见?还是把廖三的喊声当成了放屁?廖三的喊声喊了半天,对面居然还朝这边射击,子弹依然天马行空般地射过来,直打得廖三和伪军们不得不东躲西藏。
一个伪军说:“队长,怎么看不见杀鬼阎罗啊。。。”
“肯定有,不然皇军巡逻队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再好好找找,别让杀鬼阎罗跑了。”廖三一边说,一边瞪大眼在河面上踅摸。
由于也不观色,加上河边芦苇的遮挡,漆黑的河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河水“哗哗”流淌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伪军突然尖叫一声,“队长,你快看,那边有人。”
“哦”,廖三一听发现有人,目光“唰——”就投了过去。
果然,在宽宽的河面上,隐隐约约有个黑影在扑棱着水面向西游动。
“快,抓住那个黑影人。”廖三说着,拎着手枪带着人顺着河沿儿追了过去,可刚追了没几步,又停住了脚步。
原来,廖三看到河沿儿黑乎乎的芦苇,杂草长了一片一片,有的高过人头,往里瞅瞅,根本就无法过去。廖三望望夜色下的河面,回头又瞅一眼三个伪军,把枪一挥,命令道:“都他妈给老子下水去追!”
“这这这。。。”三个伪军瞅着泛着阵阵凉气的河面哆哆嗦嗦不敢下。
廖三急了,骂着说:“都他妈给我下去!”一脚一个,只听“噗通噗通噗通”三声响,跟在身后最近的三个伪军先后被踹到了河里。
三个伪军可能都不会水,顿时就被翻腾的河水呛得“啪啪”两手直拍打水面,嘴里不停地大喊:“救。。。命,救命,救。。。命啊。”
廖三看到三个伪军下水就大呼救命,顿时慌了神儿。刚要派人搭救三个伪军,就在这时,就听身边的四个伪军中的一个惊慌失措地说:“队长,咱别抓人了,那。。。是人还是鬼咱都没看清。。。快救咱的人吧,晚。。。了他们小命儿就没。。。了。”
曾经有过被惊吓经历的廖三,就害怕深夜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鬼”,因为村公所曾经的一幕在他心里至今还记忆犹新,留下的那个阴依然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廖三惊了一下,不由得地骂了那个伪军一声,扭头望着水里打呼不止的伪军,这才伸出长枪去拉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三个伪军总算又回到岸上,保住了小命儿。
再看伪军,一上来,不知是受到惊吓了?还是河水太凉了,只见一个个浑身直打哆嗦,嘴里不停地往外吐河水,爹呀娘啊直埋怨廖三不心疼人。
河里究竟有没有人?有,此时,漆黑的夜色下,一个人正在河北岸不远处的河边蹲着,乐呵呵地观望追来的鬼子巡逻队往廖三这边射击。
今晚的夜色出奇的暗,天空就像一口大黑锅,把大地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桥头南边一辆四轮装甲车停在那里,两束灯光像两道横穿的白柱直刺人的双目,也把桥北岸映照的通亮。
灯光下,只见几个日军一边开枪,一边冲过来。。。。。。
突然,一颗子弹从廖三的头上飞过,差一点儿击中廖三,他一个激灵,急忙趴卧到低矮之处,心惊肉跳地盯着河对岸的子弹不停地向他们射来。
“妈的!这些小鬼子,”廖三骂着,急忙振作一下,冲着河对岸骂道:“他娘的,小鬼子你们狗眼瞎了,老子在对面呢,还开枪?”
“就是,队长,我们开抢还击不?”一个伪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