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父亲的巡逻,赶马车的鬼子兵似乎也放心了,走在公路上也不再如惊弓之鸟惶恐不安,小马车在路上抛锚,就跑过来找父亲他们下手给修理。
有一次,一辆鬼子的小马车正好路过沁河桥,不成想小马车由于拉的太多了,车厢承受不住“咔吧”一声一分为二劈叉了,这下车上的鬼子兵傻眼了,走走不了,修车又不会,正在他们焦急的快要学狗叫之时,二叔巡逻过来了。鬼子兵看见二叔他们就像见到救命稻草,离老远就喊二叔给他们修车。
二叔他们本不想管,但父亲有心计,一个是不想被侯二鬼抓住把柄,说他看见小马车不管;另一个,卖弄卖弄人情,为以后打击这些鬼子兵不被怀疑埋下伏笔。就这样,他就派二叔回家拿工具,他和另外几个人就开始把车上的粮食卸下来,准备修车。
父亲他们正忙着,一个鬼子兵看到父亲他们扔在一边的打狗棍,于是就捡起来瞅瞅,而后撇着嘴笑着说:“喂,你们的,打狗棍的不行,你们的,必须要有枪我们才安全。你看我们。。。”鬼子兵说着,从身上拽下自己的枪,“哗啦哗啦”拉了几下枪栓,嘴里喊着“叭勾,乒乓”,往空中空放了两枪,随后便得意地把枪放回到马车上,说:“还是我们的枪好。”
从父亲他们上路的第一天起,公路上就再没有发生一起偷袭小马车的事。龟本高兴极了,于是就派侯二鬼来村里表扬父亲护路有功,并且还送来了日本罐头犒赏父亲,凡是维持会的人全家人都吃上了东洋味儿的罐头,但他们在吃的同时也没忘了骂龟本。
马二流子听说龟本真给父亲他们奖赏日本罐头了,流着哈喇子又来了,这回不是来辞职的,而是来要罐头。父亲拿出两盒就给了他,马二流子接过罐头在鼻子上闻了闻,“嗯,挺香。”说完,一蹦三跳,拿着罐头兴高采烈地走了。
按说隔三差五有日本罐头吃这是个好事,但时间一长就有几个人不愿干了。说这些日子白天不能下地干农活,晚上又不能干,不能光为了几盒罐头就把家里的所有活都给撂荒了,到了秋天收啥?冬天吃啥?于是这个说不干了,那个说俺的伺候老娘没时间,言之凿凿,理由充分,说着说着,维持会就要面临散摊子。
其实,父亲带着人巡逻也是被迫无奈,要不是微绿村名安危着想,他才不真心给龟本卖命呢。当他看到大伙絮絮叨叨要散心,顿时就犯了嘀咕。
“咋着能想个万全之策糊弄龟本?”父亲琢磨着,琢磨着,忽然有了一计。于是就在一个黄昏,让二叔带着几个人袭击了一次小马车。
父亲听到枪声马上赶到现场。这时,二叔带着人已经撤离。二叔按着父亲的安排没伤鬼子兵一根毫毛,只是给赶车的鬼子兵每人身上来了一颗子弹,但性命无大碍。
发生了紧急情况,父亲不敢怠慢,为了不引起龟本的怀疑,把自己摘出被怀疑之外,父亲随后就跟在小马车后边,带着二叔他们就到了孟庄,一见龟本面,就心惊胆颤地这个那个,说了一大堆这次因为没有枪支,让杀鬼阎罗逃走的难处。
不过,父亲也没忘了为自己开脱,他就把他们这些人如何用干淋漓尽致地描述了一番。
龟本听了父亲的苦诉,翻着母猪眼儿,而后便开始细细地琢磨,觉着父亲说的不无道理。今天就是因为他不敢发给几个老百姓发枪,从而导致了杀鬼阎罗又一次袭击小马车,也侥幸让杀鬼阎罗逃脱。
侯二鬼不知怎么想的?这次他不但没有把父亲推到风口浪尖上让龟本训斥,反而把没有枪不能保障公路安全说了一大堆。
龟本似乎同情了父亲,母猪眼儿又翻腾了几下,于是就让父亲解散巡路队,命令他们继续维持好沁河村的安保工作,随后就派出木村,董占彪坐着四轮巡逻车开始昼夜巡逻。不久,龟本还把廖三一个班的伪军又派驻到了沁河村。
父亲他们虽然撤回了村,从此不再给龟本巡逻,但公路上又多了不安全因素——巡逻车。巡逻车一趟又一趟反复巡逻,这意味着父亲他们以后再行动不禁会受到限制,而且随时都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侯二鬼指着身边的廖三说:“张村长,廖班长是龟本大佐派到你们村的巡逻队小队长,这次的事就不再追究了,以后你要积极配合他做好防御灭杀鬼阎罗工作,一旦发现杀鬼阎罗一定要第一时间,向龟本大佐报告。”
“好嘞好嘞。”父亲能说啥?他只能满口答应,并说,一旦有杀鬼阎罗的消息马上配合廖班长捉拿他们。
廖三再次住进村公所,脑子里不由得又浮现出那天晚上闹鬼的情景。那一幕在他心头留下的烙印,时至今日让他一想起来脊梁骨就冒冷汗。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恶狠狠地骂着说:“他娘的,老子又回来啦!”而后自我嘲讽地说:“这他妈老子成了这里的常客了,叫什么事儿?”
有个伪军凑过来,低低的声音说:“队长,你说。。。你说,这村公所还会不会再闹。。。鬼?”
廖三看了他一眼胆怯的伪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那谁他娘的知道?闹不闹鬼我说了又不算。别问了,快去给老子烧点儿水,沏壶茶润润嗓子,老子渴的要命,”他说着,转身一指,“老李,你马上生火做饭,一会儿吃了饭我们继续打麻将。”
老李说:“队长,那巡逻的事。。。”
“嗨,管他呢,”廖三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徘徊着说:“中国人有句俗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高兴一天算一天。”
另一个伪军说:“廖队长,你都晋升队长了,还敢这么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