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后悔极了,他恨自己咋恁好奇,非出来看热闹,在家呆着不出来多好?这可好,这倒好,热闹也看了,但同时也招来了麻烦,此时他不想说话也不由他来,他斜楞着眼,轻蔑地看了翻译官一眼,而后冷冷地说道:“俺村长早被你们给抓走了,恁不知道?咋还问俺?俺也不知道现在谁负责村里的事儿!”父亲说完,转身就要再次回家。
“站住”鬼子官一声又喊住了父亲。鬼子官来到父亲近前先彬彬有礼地向他鞠了个躬,然后说:“你们的村长因为窝藏土八路,已经被谷口旅团长枪毙,你不要再打听他了,今天我是奉龟本大佐之命前来,就是命令你们必须马上再选一个保长出来,好给我们大日本皇军效命,你不会。。。”
“太君,恁选保长就选呗,俺没意见,可俺不想掺乎你们的事儿。”父亲说完又要回家。
鬼子官一瞅父亲对他很不友好,并且还冷冰冰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顿时急了,突然抽出东洋刀,“刷拉”横在了父亲脖子上,“你的,再要不搭理我们,我的就会让你死啦死啦!”。
旁边的二叔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瞅鬼子官要拿父亲开刀,不干了,几步过来,愤愤地说:“俺们选不选村长跟恁有啥关系?那是俺们自己的事儿!”
“你的,什么人?”鬼子官看到二叔这个乡下人见了他不但不忐忑害怕,反而说话还刺耳,顿时恼怒,“八嘎!”,随后又把东洋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热闹的村民本来正在窃窃私语,议论老村长田兴山被谷口枪毙的事,听声音不对,转脸一看鬼子官要对父亲,二叔动刀,“哗”就炸了锅。有往后退的,有回家的,但也有胆大的,就往前挤,想看看这个日本官究竟有多厉害。
然而,二叔并没有被日本军官凶残的恶相吓趴下,他目光炯炯地瞪着鬼子官问:“咋?还想杀人不成?”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包子,听说他爹被谷口被枪毙了,这时才翻过劲儿来。刚才他没在,当听别人说他爹被日本大官给枪毙了,顿时火撞顶梁门,“狗日嘞小日本儿!”他骂了一声,随后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鬼子官骂道:“王八蛋,狗日嘞,恁凭啥枪毙俺爹?俺跟你们拼了。。。”包子说着,抡拳就要跟鬼子官大打出手。
“八嘎!你的,什么人?”鬼子官骂着,黑乎乎的枪口“刷”就顶在了包子头上。
田兴山一共两个儿子,大儿子八岁那年得重病夭折。如今,就剩下了包子这个宝贝疙瘩。今天,他听说他爹被谷口枪毙,焉能不仇恨日本人?
父亲年龄大,毕竟见多识广,他看到眼前的阵势对包子有危险,担心他再遭了不测,于是急忙把他拽到一边,“包子兄弟,恁咋回事儿?”
“他们枪毙了俺爹。。。”
“那恁能惹过他们?”父亲低低的声音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啥也不要再说了。”父亲总算劝住了包子,劝住归劝住,可包子那双愤怒仇恨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他鬼子官,拳头攥的嘎吱嘎吱响。
翻译官猴儿眼瞅见父亲说话还管用,有人听他的,并且看出来父亲气度不凡,似乎就想中了他。于是,转身就跟鬼子官哇哩哇啦说了几句日本话,说的啥谁也听不懂,但见鬼子官听了翻译官的嘚啵,随后就点点头。
翻译官回过头便跟父亲说:“这位老乡,我看他说话很有分量。这样吧,我跟太君商量过了,保长干脆不用选了,我看你就是很合适的人选,你就当皇军的保长。。。”
“俺不干!”父亲本就恨透了日本人,看见日本鬼子就仇恨恶心,他哪能再给日本鬼子卖命?当他听说翻译官要让他当保长,马上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连连说:“俺不干俺不干,恁另找旁人吧。”
父亲不干保长,可有人想干,旁边站着的马二流子似乎早已对保长这个角色垂涎三尺,他一看父亲不干,马上凑过来,神采飞扬地自报奋勇说:“太君,俺想干保长。”
有人就拽了一把马二流子的衣角,偷偷跟他使眼色,那意思,恁咋恁傻?日本人那是好惹嘞?他们沾不得。
然而,马二流子好像对那个村民对他的好言忠告并不买账,只见他呲呲牙,嘿嘿笑了两声,甩开那人的手往前挤了挤,再次说道:“太君,俺想干保长。”
鬼子官一瞅,马二流子要德行没德行,要人样没人样,并且一副窝窝囊囊的邋遢相,马上就摆了两下手,示意马二流子快快离开,而后又掏出手枪,像顶包子一样顶在了父亲脑门上,逼问他到底干不干?
父亲瞅着枪口并没有胆怯的表情,而是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乡亲们看着鬼子官手里油光锃亮的王八盒子,吓得又是骚动一片。
“有德。”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家门口传来,众人随着声音望去,我奶奶从家
里出来,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捋了捋花白的头发,迈着小脚来到父亲面前,“有德啊,皇军这是干啥嘞,拿着个枪顶着恁?”
二叔嘴快,当着鬼子官就把日本人要逼迫父亲当保长的事,说了一边。
“讴,”奶奶听明白了,她不但没有惊讶,反而轻蔑地看了一眼鬼子官,语出惊人地说道:“有德,听娘的,这个‘官儿’咱干。”奶奶说到这,把底气鼓了鼓,又说:“不过,咱不当保长,要当,就当咱原来的村长!”
奶奶语出惊人的一番话不仅让村民突感意外,就连二叔“咔嘣”也被噎了一下。在二叔的想象中,奶奶听到这事儿肯定会断然拒绝,然后再一把把父亲拽回家。
然而,二叔想错了,奶奶不但没有拒绝,反而说话钢棒硬正,极其爽快低答应让父亲干保长。这可把二叔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