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道：“那是有一次，老先生教到战国《列子》里的一篇文章，叫《两小儿辩日》，原文是这样，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一儿曰：‘我以日始出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一儿以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都小而近者大乎？’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孔子不能决也。两小儿笑曰：‘熟为汝多知乎？’我就问老先生，那到底是日出离人近还是日中离人近？老先生答不上来，就训斥我‘不思正文，却思旁门’是‘乖谬’也，并说‘孔圣人尚不知，吾焉知乎’，过了几天又告诉我‘孔圣人非不知也，乃不屑也！”

　　陆小莹笑道：“你家的这个老先生还会替孔圣人圆面子的很！”

　　冯君也笑了

　　两人边走边说笑着向西边走去。

　　.

　　一轮上弦月挂在天空。

　　李家坡的村子在夜色中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一束光亮从南面照来，引来几家的狗狂吠。

　　两个人影逐渐走进。——冯君和陆小莹打着电筒走在村子里。

　　冯君向东边一排房屋照去。

　　冯君道：“我记得上次问路，那几个大婶说的好象就是这几家哪个！”

　　冯君来回照顾了一下，数了数，将电筒光固定在一扇黑门上，道：“应该就是这家！”

　　陆小莹道：“晚上也碰不到个人问！”

　　冯君道：“我记应该是这家，走吧，这会儿刚黑一会儿，就算敲错了门，也不算是打扰吧！”

　　两个人走了过去。

　　两个人来到了大门前。门上有一个铁环。

　　冯君拉着铁环，轻轻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妮子的问声：“甚人呀？”

　　冯君和陆小莹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冯君道：“是我们，上次和你说话的八路！”

　　里面传来妮子惊喜的声音：“是你们啊，我听出来了！”

　　随即传来小跑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了妮子的笑脸：“冯八路，你们两个咋天黑了还跑来了！快进来！”

　　妮子把她们让了进来，关上了门。

　　一进门是间堂屋，里面黑黑的，东北面一间小屋门开着，里面亮着油灯。

　　冯君道：“我们每天都要学习训练，不抽出时间来的话就只能礼拜天来了，太耽误事情了！”

　　妮子道：“走，坐我屋里走！”

　　妮子把她俩带进了她的小屋里。

　　妮子的屋子陈设很简单，东面墙下置了一口旧木箱，北边是一个土炕，炕上放着一个小圆蒲篮，里面放着针线布块，炕头上跟堂屋相通的窗台上放了一盏油灯，怕油灯烧了或熏了窗纸，在油灯后放了一块小木板，已经熏得很黑。

　　妮子招呼道：“冯八路，你看我这屋里连个凳子都没有，你们把鞋一脱，咱们坐炕上吧？”

　　冯君笑道：“没事，你坐炕上吧，我们坐炕边！”

　　妮子一拉冯君，笑道：“诶，咋能让客人坐炕边、主家坐炕上呢，快上来吧！”

　　冯君笑道：“好吧！”

　　对陆小莹道：“小莹，那咱们就坐炕上吧！”

　　她们两人脱了鞋子，上了炕，坐到了被窝里。

　　妮子也上了炕。

　　陆小莹惊喜地叫道：“哎呀，妮子，这炕真暖和啊！”

　　妮子笑道：“当然暖和了，这炕同厢房灶间通着呢，我黑咧烧火做饭时顺便也把炕烧得热热的，要不热咋能叫热炕呢！”

　　陆小莹“嘻嘻”地笑着：“真暖和！”

　　冯君笑道：“要知道炕这么暖和，刚才就应该坐到炕边！”

　　妮子奇怪道：“冯八路，咋咧？”

　　冯君笑道：“怕等一会儿舍不得下啊！”

　　妮子和陆小莹都笑了。

　　陆小莹拿起身边一双快要做好的布鞋，道：“妮子，这就是你上回做鞋底的那双鞋子？”

　　妮子“嗯”了一声。

　　陆小莹道：“你做得真快啊！又这么结实！”

　　妮子笑道：“我就是利用放羊的时间和黑咧的时间做的，黑咧怕费油，做一两个时辰就睡了！哎，这位八路，你贵姓啊？”

　　陆小莹微噘起了嘴，道：“你都能知道她姓冯，怎么不知道我姓什么呢！”

　　妮子笑道：“上次你们来我也没问你们姓啥，夜隔（昨天）我大回来才跟我说，我才知道冯八路姓冯！”

　　冯君和陆小莹都笑了。

　　陆小莹道：“我姓陆！”

　　妮子道：“噢，陆八路！”

　　陆小莹笑道：“陆八路！听起来咋这么拗口的呢！”

　　妮子突然叫道：“哎呀，我咋这么瓜的！”

　　站起来就要下炕。

　　冯君道：“妮子，怎么啦？”

　　妮子道：“我家里还有晒干的红枣，我都忘了给你们拿！”

　　冯君拉住她道：“妮子，不用拿了，我们都是吃了晚饭才来的！”

　　妮子倔强地道：“诶，那不一样！”

　　她用力挣脱了冯君的手，下了炕，穿了鞋，出去了。

　　冯君笑道：“这妮子，太热情了！”

　　陆小莹感慨道：“小君，你说咱们的土炕再有这么暖和该多好啊！”

　　冯君笑道：“咱们那么多人，就算给伙房通一个火炕，叫谁住谁好意思呢！我觉得住窑洞挺好的，冬暖夏凉呢，记得在西安，我——”

　　她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笑了笑不说了。

　　陆小莹道好奇地道：“在西安你怎么了？”

　　冯君笑了一下，道：“在西安，我不是住在亲戚家吗，住的是平房，晚上要盖两层被子呢，有天亲戚家来了客人要借住一晚，被子不够用了，我就把我自己的一床被子让给了客人，而且是厚的那床，那一晚，我盖的是跟咱们现在差不多的薄被，冻得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呢！但是到延安，我盖同样的薄被还能好些，所以我说窑洞比平房好呢！”

　　陆小莹道：“你爸那么有钱的，你怎么不到你爸那里拿一床被子，非要自己受罪！”

　　冯君笑了笑，道：“就一晚嘛，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这时候，妮子用一个小蒲篮端着一蒲篮红枣进了屋。

　　她把小蒲篮放在冯君和陆小莹中间的被子上，道：“吃枣！吃枣！”

　　冯君和陆小莹答应着，一人捏起一颗枣。

　　妮子脱鞋上了炕。

　　冯君道：“妮子，大伯回来跟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