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油灯在西边洞壁里。

　　冯君和陆小莹脱着衣服，又将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分别钻进了被窝。

　　西面床铺上，李秋月靠在窑壁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油灯下似在看书，仔细一看目光却直直地在想着心事，她嘴角带着憧憬的微笑，脸颊红红的，不知是油灯映照的还是幸福的红晕。

　　冯君和陆小莹在被窝里面对面躺着。

　　陆小莹小声道：“哎，我们本家傍晚没到山坡上找你？”

　　冯君道：“你们本家？”

　　陆小莹小声笑道：“就是陆教员啊！”

　　冯君笑了一下，道：“没有啊！”

　　陆小莹道：“他傍晚时候来过，说昨天听你说礼拜天去清凉山买书，想看看买了什么书，我给他说了书名，又说被同学借走了，他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冯君道：“那就行了嘛，他都知道了还找我干什么！”

　　陆小莹噘嘴道：“我以为他看书是借口，是来找你的！”

　　冯君笑道：“不过我今天陪秋月训练的时候碰见了杨团长！”

　　陆小莹道：“杨团长去干什么？”

　　冯君道：“杨团长听人说有女学员利用休息时间进行训练，饭后散步的时候就专门去看看！”

　　陆小莹噘嘴道：“李秋月这下高兴了，又得到表扬了！”

　　冯君微笑道：“睡吧，累了一天了！”

　　陆小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

　　山坡上，那面红旗插在坡顶上。

　　土崖下仍是一派繁忙的劳动景象。

　　冯君往筐里丢着土，陆小莹握着木棍和吴雅丽站在一旁。

　　窑洞内已具雏形，苏建文在洞内挖着土，黄维章弯着腰用一块木板将洞内的土推出来。

　　洞外，吴雅丽和陆小莹担起了筐子，晃悠着走了。

　　冯君用铁锨将黄维章推出来的土集中到土堆上。

　　她看见黄维章又推着土出来，笑问道：“怎么样了？”

　　黄维章笑道：“快了！”

　　站起来又转身跑进了窑洞内。

　　冯君铲着土。

　　苏建文用力地挖着，挖了一会儿，他将镢头靠窑壁放下，走到了窑洞口，一步一步丈量着，走到了最里头。

　　他回过头来激动地对黄维章道：“维章，要求深八米，底下已经够了，上面再修整一下就行了！”

　　黄维章抬起了头来，高兴地点了点头，道：“好！”

　　苏建文突然解起了军服扣子，然后又将里面的棉袄扣子也解开了，一下将两件衣服都脱了，只穿着一件背心，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

　　黄维章站了起来：“建文，你干什么！小心着凉了！”

　　苏建文笑道：“没事！”

　　另一把镢头也靠在窑壁上，苏建文走过来，将衣服挂在镢头把上。

　　他走到窑洞底壁，抄起了自己的镢头，一下一下卖力地挖着。

　　.

　　冯君提着筐子跑在前面，吴雅丽拖着棍子拉下了一截子。

　　冯君站住了，笑吟吟地回头等着吴雅丽。

　　吴雅丽喘着气跑过来。

　　冯君道：“咱们走着吧，不用太着急，窑洞很快就要完了！”

　　吴雅丽道：“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空洞挖完了训练课就又来了，想一想都头大啊！”

　　冯君道：“不要急，慢慢来，没有谁是一下就适应的，就是慢一点也会适应的！”

　　吴雅丽笑了一下，道：“谢谢你的鼓励！”

　　.

　　陆小莹用铁锨将黄维章推出的黄土集中到土坡上。

　　她抬头看见冯君和吴雅丽向这边走来。

　　她停下来，叫道：“你们怎么还慢慢地走啊，人家苏建文可是在里面拼了命的干呢！”

　　冯君对吴雅丽笑了一下，冲陆小莹叫道：“我们是快到了才走的！”

　　这时候，苏建文突然从窑洞里跑了出来，他穿着背心，身上头上沾上的黄土和汗水混在一块，斑斑驳驳。

　　苏建文跑出窑洞，他大声地叫着：“挖成了！挖成了！”

　　他跳着、挥舞着拳头，兴奋地叫着。

　　“挖成了！”陆小莹也忍不住跳了起来。

　　黄维章直起腰，手里提着木板，微笑地看着他们。

　　吴雅丽看了冯君一眼，难以置信地道：“挖成了？！”

　　她扔了木棍，飞快地跑了过去，抓住了苏建文结实的双臂，和他一起蹦着、笑着、叫着，她抬起头，看见苏建文举起的双手上沾满黄泥的血泡正在流着血水，禁不住眼泪顺着笑脸滑了下来。

　　.

　　山坡上，冯君、吴雅丽他们五个人围在一起吃着午饭，两个男生蹲着三个女生坐着。

　　吴雅丽伸出饭碗对苏建文道：“来！”

　　苏建文的双手缠着布条，道：“干什么？”

　　吴雅丽道：“我的饭多，吃不完，给你分些！”

　　苏建文笑道：“哎呀，哪有对长工这么好的！”

　　吴雅丽给苏建文拔着饭，笑道：“贫嘴！”

　　冯君也伸出了碗筷，给苏建文碗里拔了些小米饭，道：“你是咱们今天的有功之臣嘛！”

　　陆小莹也伸出了碗筷，叫道：“哎，还有我！”

　　苏建文缩回了碗筷，真诚地对大家道：“好了好了，够了，你们把咱们中午喝的水都给了我洗了手和脸，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陆小莹笑道：“哎呀，第一回见长工这么客气！”

　　黄维章道：“刚才建文洗完手脸，吴雅丽给他仔细专注地用布条包扎的时候，那样子真的很美！”

　　吴雅丽不觉脸上飞起两朵红霞。

　　苏建文笑道：“我也觉得特别美，虽然包扎的不是很好！”

　　吴雅丽嗔恼道：“喝！还嫌包扎的不好，那好，你扯下来啊！”

　　她伸手过来。

　　苏建文躲闪一下笑道：“那可不行，管包扎的好不好，现在都和肉长在一起了，不敢扯啊！”

　　大家都笑了。

　　冯君一边微笑着、一边飞快地往嘴里送着饭。

　　苏建文一边吃着饭一边道：“咱们的窑洞是这一批学员里面第一个挖好的，到下午见了郭二强他们两个，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黄维章笑道：“这会儿话说的挺大，那时候他们两个要跟你打赌，你怎么却推拖呢！”

　　苏建文笑道：“早知道就跟他们打了！”

　　陆小莹挟了一口咸菜，对冯君道：“小君，搛点菜啊，怎么光吃饭呢！”

　　冯君放下了碗道，笑道：“已经吃完了！”

　　她掏出了手绢擦了擦嘴，装好了手帕，道：“中午有人约我想说一点儿事儿，饭后干活的事儿想麻烦一下大家，不知道行不行？”

　　黄维章道：“有事你就走吧，咱们也只剩下一点修整的活儿了！”

　　吴雅丽道：“是啊，你去吧！”

　　冯君道：“那就谢谢了！”

　　她站起来，向坡口走去。

　　黄维章好奇地道：“哎，小莹，谁找冯君说话呀？”

　　陆小莹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我本家啊！”

　　黄维章道：“你本家？”

　　陆小莹笑道：“陆教员喽！”

　　吴雅丽笑道：“陆教员和冯君早就相识，说起来还真象电影里演的那样罗曼谛克呢，他经常来找冯君呢！”

　　黄维章笑道：“是这样！我就奇怪说陆教员课余来山上两回都是帮咱们这一组！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