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莹道：“只有地主才能一年四季吃白面馍吧？”

　　老汉道：“地主家也不是天天都吃白面馍的，再说现在也么有地主了，毛主xi共产dang来陕北后，打土豪分田地，去年工作组来到我们村上的时候，我就看上了大黄，我原来就是在地主家里照看大黄的，它今年七岁了，我跟它在一起都六年了，感情可深着哩！所以分地的时候我只要了一点点地，分到了大黄！”

　　陆小莹道：“大伯，那你原先在地主家也是赶着大黄给别人家拉东西，替地主家挣钱吗？”

　　老汉道：“不哩！地主家的地多，我主要就是拉着大黄在地里头忙，地主也不敢让大黄拉货哩，外面土匪多，拉东西到外面，能连牛带货都让土匪抢去，他家里倒有几个背枪的家丁，不过看家护院还可以，要是到外面碰着了土匪，那是猪八戒躺到了砧板上——要杀要剐都随人家了！”

　　黄维章笑道：“大伯说话真有意思！”

　　陆小莹叫道：“那大伯，我们现在在路上有没有危险？会不会碰见土匪啊？”

　　老汉笑道：“不会了！毛主xi带红军来后，那些大土匪、小土匪都叫撵跑了，现在走在外面可安心了！”

　　黄维章眼里放着光，道：“共产dang、毛主xu就象萧教员说的那样，是为了解救天下劳苦大众的革命者！”

　　陆小莹道：“大伯，那是不是在共产dang毛主xi的管理下，就不用交租交税了？”

　　老汉道：“交，还是要交！不过，比国民dang管的时候少了好些！”

　　老汉“吧嗒、吧嗒”又咂了两口烟，道：”毛主xi手下那么多红军，他就象一个家里的家长一样，家里人的吃喝穿都要他操心呢，我们理解他呢，我们陕北老百姓都自愿地给共产dang交粮交钱，是在他们身上看到希望哩！”

　　黄维章道：“看到什么希望呢？”

　　老汉道：“甚希望？我老汉不会说，我听说毛主xi还下地干活呢，周副主xi还纺线呢，甚时候听说过蒋委员长下地干过活呢——”

　　“哈哈哈！”大伙儿一齐笑起来。

　　黄维章道：“这说明共产dang是和老百姓一起同甘共苦啊！”

　　老汉道：“对哩，还是你们学生娃娃总结得有学问呐！”

　　老汉将烟锅在车辕上磕了磕，将烟竿又插在了脖领后，道：“不瞒你们说，我还见过一回毛主xi哩！”

　　陆小莹惊喜道：“是吗？”

　　老汉道：“那是去年秋里，我和村里两个年轻后生去给延安送粮，在延安我见到了毛主xi,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旧毛衣，外面的灰罩衣打了几个补丁呢，没一点架子，我想我老汉还穿着羊皮袄哩，人家给我说那就是毛主xi,我老汉的眼泪就‘哗’地流下来了——”

　　老汉擦了一下眼睛：“我说的希望就在这儿，我老汉不识字，我笨脑子里想的是笨道理，我想,毛主xi共产dang和我们陕北人一个锅里搅稀稠，只是求平常的温饱，毛主xi、共产dang他们打天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的老百姓，要是共产dang得了天下，一定会让我们老百姓少交粮、少交税的！”

　　苏建文道：“说不定哪一天还不用你们交税交粮了！”

　　老汉道：“诶！那可不敢想！几千年的朝代再红火的时候也不敢说不让庄稼人交税啊！能只交现在的一小半就是活菩萨哩！”

　　说到这里，老汉又笑了，道：“你们看我老汉是不是痴了，我给人家一个玉面米窝窝，想叫人家还我个金饼饼哩！”

　　冯君道：“大伯，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呢，话虽然粗糙，但是道理可不粗糙，这样的道理书本里想学都是学不来的！”

　　老汉笑道：“所以啊，你们几个后生女子说让我用车送你们，我一想毛主xi又多了几个有文化的学生娃娃，没多想就答应了！”

　　冯君冲老汉竖起了拇指：“大伯，您做事其实比谁都有数呢！”

　　老汉开心地笑道：“能让你这么一个俊格生生的女子夸奖，我老汉心里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冯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汉道：“还有个把月就过年了，我看你在社火中扮我们米脂的一位女子很合适哩！”

　　冯君好奇地道：“扮谁呀？”

　　老汉道：“貂婵！”

　　冯君摆手笑道：“大伯，我可比不上！”

　　苏建文对黄维章道：“貂婵是陕北人吗？”

　　黄维章挠了挠头，笑着道：“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

　　苏建文笑着对黄维章道：“维章，我觉得陕北人说话都很有趣，而且很大方呢！”

　　吴雅丽道：“大伯，我能不能摸一下大黄啊？”

　　老汉道：“咋不能呢，大黄乖着哩！”

　　吴雅丽欠起身子，在大黄身上摸了两下，又坐了下来。

　　她道：“大伯，大黄能把我们送到延安城里吗？”

　　老汉道：“这个不能，能送到延安城外！”

　　吴雅丽道：“你刚还不是说你去年送粮都送到延安城里了吗？怎么就不能把我送到延安城里吗？我给你多加钱还不行吗？”

　　老汉道：“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看走的时候，你们问我多少钱，我说到时随便给点就行了，问题是到时有几个坡都要人下来推车才能上去，去年送粮的时候，是红军战士帮我把车推到了坡上——”

　　他回头看了几个人一眼：“你们五个学生娃娃顶得上十几个红军战士劲大？再说了车上送的是你们，咱们自己走多轻松，为甚要费劲推牛车哩——”

　　他对吴雅丽道：“你说是不是，女子？”

　　吴雅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老汉点点头，道：“诶，我就知道你们学生娃娃最讲道理了，象你这样洋格丹丹的女子，别说老汉我，就是大黄也愿意多拉你们一程啊！”

　　吴雅丽一听，不由的笑了。

　　冯君道：“大伯，我听你们陕北人说话和晋西那边很象呢！”

　　老汉道：“是呢，就隔一条黄河嘛！”

　　冯君道：“那是陕北人说话受晋西人影响了，还是晋西人说话受陕北人影响了？”

　　老汉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就象那首有名的《走西口》，流传了有上百年了，有的说是陕北的信天游，有的说是晋西的山曲，我们现在都不争了，信天游和晋曲调调都差不多，我们高兴时也唱，忧伤时也唱，争那个有什嘛意思！”

　　冯君道：“大伯，那你会唱信天游吗？”

　　老汉道：“会么，我们这儿大人娃娃唱好唱不好都会唱！”

　　冯君道：“大伯，那你能给我们唱一首信天游吗？”

　　老汉道：“能么，咋么不能，这到延安城里路还长着呢，这路上就是要说说、笑笑、唱唱，才不乏嘛！”

　　老汉放开嗓子唱道：“

　　想你想你实想你,

　　浑身上下都想你;

　　头发梢梢想你呀,

　　红毛头绳难挣呀;

　　脑瓜皮皮想你呀;

　　榆林梳子难梳呀;

　　眼睫毛毛想你呀,

　　白天黑夜难闭呀;

　　眼睛仁仁想你呀

　　泪水颗颗难收呀;

　　舌头尖尖想你呀,

　　酸甜苦辣难尝呀;

　　——

　　几个人或微笑或出神地听着。

　　牛车慢慢地向北走去，伴着信天游的声音牛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