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文含着面，“吃吃”地笑着。

　　陆小莹坐了下来。

　　冯君回头看了一下后院，问陆小莹道：“吴雅丽怎么还没来？”

　　陆小莹道：“她呀，我去了她都睡着了，我摇了半天才睁开了眼，说让咱们先吃！”

　　黄维章抬起了头来道：“我看呀，她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去！”

　　小伙计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出来，叫道：“哎，油馍馍、洋芋叉叉好咧！”

　　他托盘子过来，连同盘子一同放到了桌上，盘子里放了六个油汪汪、黄灿灿、圆形中间有孔的油馍馍，还有一碗洋芋擦擦。

　　苏建文道：“嗯，这油馍馍看着都好吃！”

　　他拿起了一个，还没到嘴边，却被烫了手，忙两手倒换着，“吁吁”地吹着。

　　陆小莹笑道：“活该，叫你急！”

　　她道：“怪了，为什么吴雅丽的洋芋叉叉都来了，你的那个什么抿节怎么还没来？”

　　小伙计道：“抿节是个细致饭，做起来可费些工夫呢，我们掌柜的跟婆姨两个人在灶房里做着呢，很快就会好的！”

　　冯君对陆小莹道：“咱们先把吴雅丽的洋芋擦擦分了吧，尝尝怎么样，如果吴雅丽等会儿来了，给她再重做一份！”

　　陆小莹道：“好！”

　　她对小伙计道：“再拿双筷子去！”

　　小伙计小跑着去灶房去了。

　　陆小莹拿起洋芋擦擦碗上的筷子，夹起了一个油馍馍，咬了一口，举起来看了看，道：“哎，小君，你看这油馍馍象不象古代的一个大铜钱啊？”

　　冯君微笑道：“是挺象的！”

　　黄维章招呼冯君道：“冯同学，你也吃一个油馍馍吧——”

　　他指了指面碗：“你看陕北人多实诚，用这么大的碗，这么多，我们吃不完的！”

　　冯君道：“好！”

　　这时候小伙计拿来了筷子，放到了盘子里，又回灶房去了。

　　冯君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油馍馍，吃了起来。

　　苏建文一手拿油馍馍，一手拿筷子吃面，不一会儿风卷残云般将两样都吃光了。

　　苏建文放下了筷子，摸起了肚子：“哎呀，陕北人真象黄维章刚才说的——”

　　他问黄维章道：“那个词叫什么？”

　　黄维章道：“陕西话叫实诚！”

　　苏建文道：“噢，实诚！我以为我能吃多少呢，这一碗面一个油馍馍就把我撂倒了！”

　　冯君端过来了洋芋擦擦，放在她和陆小莹中间：“小莹，咱俩一块吃吧！”

　　陆小莹道：“好！”

　　夹了一筷子放在了嘴里，对冯君道：“很好吃，洋芋还能做成这味道，快尝尝！”

　　冯君凑过头去，两个人在一个碗里吃起来。

　　黄维章笑道：“你们俩的关系真好！”

　　陆小莹抬起头，道：“我们俩在学校时经常在一个碗里吃饭！”

　　黄维章微笑道：“羡慕啊！”

　　小伙计从灶房弯腰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瓷碗出来，叫道：“哎——抿节——好咧——！”

　　他小心地来到桌子前，慢慢地把那碗飘着各样小菜块的汤抿节放到了桌子上，碗里还放着勺子。

　　小伙计放下了碗，将两手在嘴边吹了吹，笑道：“少爷、小姐，都上齐了，你们慢用！”

　　小伙计回灶房去了。

　　冯君对陆小莹道：“我先尝尝这抿节怎么样，要好吃我给你分些！”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汤勺，吹了吹，放到了嘴里，还是被烫了一下，忙放下了勺子，道：“哟，这么烫！”

　　陆小莹笑道：“先吃洋芋擦擦吧！”

　　冯君道：“你吃吧，油馍馍可以剩，这些不能剩！”

　　陆小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口地吃起来。

　　黄维章放下筷子，他碗里还有小半碗面，他端起了茶杯。

　　苏建文道：“吃这些就是容易口渴！”

　　黄维章道：“有点吃不动了，早知道面量这么足，刚才就不吃那个油馍馍了！”

　　陆小莹探头看了一下黄维章的碗，叫道：“我都快吃完了，你的面条是第一个上的，你又是男生，咋还剩了那么多！”

　　苏建文道：“我知道黄维章的饭量，连我的一半都比不上！”

　　陆小莹笑道：“谁敢跟你比啊！”

　　黄维章又拿起了筷子。

　　苏建文道：“吃不动就算了！”

　　黄维章道：“太浪费了，就象刚才冯同学说的，油馍馍可以剩，别的不能剩！要不你先去睡，又没有别的事了！”

　　苏建文道：“行！”

　　苏建文扭头看见那个憨厚伙计正在那边抹桌子，招手叫道：“伙计，过来！”

　　憨厚伙计拿着抹布走了过来。

　　苏建文道：“给我准备点洗脸、洗脚水！”

　　憨厚伙计道：“没有！”

　　苏建文睁大了眼：“没有！我给你钱！”

　　憨厚伙计道：“有钱也买不下水！”

　　苏建文睁大了眼，道：“这——这是怎么做生意的！”

　　陆小莹“吃吃”地笑着，她道：“我看还是叫那个小伙计来吧，机灵还好说话！”

　　苏建文对憨厚伙计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憨厚伙计又拿着抹布走了。

　　苏建文叫道：“小伙计！”

　　小伙计在灶房里喊了一声：“来喽！”

　　小跑着过来，看他们还没有吃完，笑问道：“有什嘛事？”

　　苏建文道：“我准备休息，让你们那位伙计准备点洗脸水、洗脚水，他竟然说没有！我说给加钱，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有钱也买不到！”

　　苏建文说到后来有些气忿起来。

　　小伙计一听，道：“噢，是这回事啊，这事怪大头也不怪他，怪他是他没把话给少爷说清楚，不怪是因为我们中部县这儿靠天吃饭，吃水基本都是靠下雨窖存，要不我们这儿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要饭的上门，宁给白面馍馍一个，不给洗碗水一口’，好些家里把这顿饭的洗锅水留到下顿做饭呢——”

　　陆小莹叫道：“啊，那我们吃的这饭不会是用洗锅水做的吧？”

　　小伙计笑道：“不会不会！我们客栈每天用牛车到二十里外买两大汽油桶水，给客人做饭、泡茶都是用买来的水和无根水——”

　　陆小莹插嘴道：“什么叫无根水啊？”

　　小伙计笑道：“无根水就是下雨天接的没挨地的雨水！”

　　陆小莹点头道：“噢，我知道了！”

　　小伙计继续道：“掌柜的和我们吃的喝的都用的是窖里的水！”

　　陆小莹笑道：“我知道了，窖里攒的水就是有根水了！”

　　小伙计笑道：“我们这里可没有这样叫的！”

　　他继续道：“客人洗漱只供给早上的，这个也用窖里的水，也是有量的！”

　　陆小莹道：“那我们给你钱，有了钱你多买两牛车的水就行了！”

　　小伙计笑道：“牛车慢，拉一趟要大半天，我们人手又少！”

　　陆小莹笑着打趣道：“那要是碰上一位有钱的，出你们客栈两天收入的钱，他想啥时候洗脸就洗脸，他想洗澡就洗澡，行不行啊？”

　　小伙计道：“就这也不行，你想啊，不能说让一个人舒服了，让第二天来客栈的客人连水喝都没有，小姐、少爷，你们说是不是啊？做生意这事，要赚大家的长久钱，不能贪一时的小财！”

　　陆小莹笑道：“嗯，我看你是个做生意的料，将来一定能发财！”

　　小伙计喜得拱手道：“谢小姐的吉言了！”

　　陆小莹站了起来，道：“好了，我也吃完了，又不能洗漱，我先休息去了！”

　　她又对冯君道：“小君，我在屋里等你啊！”

　　冯君叫住了她：“哎，小莹，你看吴雅丽要是没睡着，就叫到到前面来吃点东西，要是睡着了就算了！”

　　陆小莹点头道：“我知道了！”

　　向后院走去。

　　黄维章拍了拍苏建文：“你也先休息吧，我歇一会儿把这点儿面吃完，不能浪费了！”

　　苏建文站起来道：“那好！你们慢慢吃！”

　　也回后院去了。